小麻雀夜裏半醒过来,要去起夜。他拖了两只鞋,忽而听见外头屋裏叮叮啷啷,好似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摸着墻,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脑袋伸了一半儿出墻边,就看见乔老爷的手抬高着,凝起来,好似是一不小心将瓷碗摔碎了。他摔碎了碗,很不好意思,脸就红了——小麻雀是如此解读的。
然而他很快发觉这个道理讲不通,因为元吉哥的脸也是红的。元吉哥伸出手去,将乔涴仙抬着的手握起来:“没划着吧?”
小麻雀的惺忪睡眼一会儿就瞪大了。此刻的乔老爷是很罕见的:他红着脸,缓慢地摇了摇头,手扶去元吉的膝盖上:“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小麻雀咽了一口唾沫,旋即转身背在了墻后——钟敲了。钟的方向与裏屋的方向一致,元吉哥一扭脸就能看见。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是元吉哥讲话:“不早了。”
乔老爷半天没有动静,接着蚊子哼一样地作声了:“你做了巡警,就没有时间来看我了吗?”
小麻雀对于这句话的因果关系不甚明晰:看乔老爷做什么?
然而元吉哥仿佛话裏带笑:“码头上还有你的办公室,我想躲也躲不开呀!”
接着就是几声似有若无的捶打,伴着元吉哥笑得求饶:“好,好,讲错了,讲错了。怎么能不去看你呢?……”
小麻雀懵裏懵懂,然而又因尿急,来不及细想。他好容易听见门开了,才终于蹑手蹑脚,跑出去放尿了。
慈城的马警长,年逾四十,原本眉目深邃,如今赘肉将五官位置撑开,有慈眉善目的意味。
元吉领了巡警的制式衣服,头一次穿戴齐整,去找马警长报道时,就颇得赏识:“哟呵,人才一表!”
马警长坐在软椅上,朝元吉点头:“我年轻的时候穿这身,和你一样的,”他左看右看,尤嫌言之不足:“恰到这个——好处!”
这警服乌黑,帽檐锃亮,肩章平直,腰上绑一根油光崭新的皮带。瞧着宽有宽,窄有窄,魁梧挺拔。元吉伸手扶了大沿帽,精神头一提:“马警长,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