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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七月下旬,
临奚的梅雨季早已过去,进入酷暑。
白昼变长,天黑得晚。已快傍晚七点,太阳还不忍落下,
刘颖踩着夕阳来到花店。
小米不认识刘颖,
只是见有顾客上门,立刻放下手中的豆浆,
迎上去,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刘颖看她一眼,
没说话,
又移开了视线,在店裏逡巡一圈,
最终落在顾夏的身上。
她走过去,
直接问:“有空吗?”
顾夏看到刘颖时,
有些错愕。
上回在游戏公司撞见,
她已经警告过刘颖。只是没想到,
这人竟然还大胆找上门。
“什么事?”顾夏冷声问。
或许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训,
刘颖不敢再明着得罪顾夏。
她没有阴阳怪气,
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依旧有些居高临下:“找你谈谈。”
林子觐不知道刘颖来意,
但想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他担心刘颖欺负顾夏,自然不愿意他们单独相处。
“姐姐……”
顾夏抬眸,
冲他笑了笑,“没事。”
他没再坚持,
松开手,
“我就在旁边,有事儿叫我。”
顾夏点点头。
几人给顾夏让出聊天的空间,
刘颖在长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听说你要回臺裏,是不是真的?”
顾夏微怔。
上次老唐来找过她,说有个新节目,想叫她回去,但她并没有给老唐准确的答覆。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去。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
顾夏反问:“我说不是,你就信吗?”
刘颖直接袒露了内心的想法:“那我希望你别回来。”
刘颖是昨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知道臺裏最近在筹备一个新栏目,由老唐带队。这檔节目新颖,而且会在黄金时段播出。消息一出,立刻成为了臺裏的香饽饽。
刘颖这几年工作进入瓶颈期,没有做出什么优质采访。因此想要加入这檔新节目,寻找事业上的突破。
可出人意料的是,老唐婉拒了她。
她不明白。按照经验,她算是臺裏的资深记者,也曾做出过一些可喜的成绩,没有理由会被拒绝。
老唐说:“经验多的记者,我要一个就够了。”
刘颖问:“你选了谁?”
“顾夏。”
她失笑,“不是,老唐,你开玩笑吧?顾夏离开电视臺都多少年了,现在在开花店。”
老唐却笃定:“她会回来的。”
刘颖这才意识到危机。
从前她嫉妒顾夏,是因为顾夏运气好。
两人明明差不多时间进电视臺,又被分到同一个栏目组,她只能采访一些阿猫阿狗,顾夏却接连采访了几个大事件。
因为那几个大事件,顾夏做的采访报道受到广泛关註,收视率也水涨船高。
而她呢,那几年一直被顾夏压着,没有出头之日。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顾夏走了,臺裏才开始重视她,让她独挑大梁。
如今顾夏分明已经离开电视臺三年了,臺裏的人还常常提起她。
就连臺长,有时都会嘆气:“要是小顾还在就好了。”
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反正那名字就像个幽灵,提就提吧。
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老唐这么笃定,看来顾夏是要回来抢她的工作。
她弄不明白,顾夏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开她的花店呢?为什么还要回来?
刘颖思来想去,觉得不放心,还是决定亲自找顾夏。
虽然上回,顾夏已经警告过她。但她没有办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夏回臺裏。
……
顾夏听到刘颖的话,莫名觉得好笑。
且不说她压根就没答应老唐。退一万步,就算她答应了,也轮不到刘颖发话。
如今刘颖急吼吼地来找她,看来是真的急了。
顾夏说:“给我一个理由。”
刘颖直接摆出条件:“这些年在电视臺,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只要你答应不回电视臺,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大单子,怎么样?”
“你在跟我谈条件?”
刘颖不置可否。
顾夏一点都不生气,只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刘颖急了,“你好好开你的花店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回去当记者?”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回去?”顾夏一脸平静,“是怕我做的节目比你好,收视率比你高,压了你第一记者的名头吧?”
这话字字扎心。
刘颖被戳破心思,脸上不好看,强撑着面子,冷呵:“不说别的,现在臺裏好几檔黄金节目都是我做。我说我做不了那么多,臺长说,你做的节目收视率高啊,你不做谁做。我每天这么忙,会怕你?”
顾夏耸肩,“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刘颖一时语塞,但她不会承认自己的心虚,只能故作大度地为顾夏考量:“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都是为你好。回臺裏,工资肯定不会太高。新节目没什么保障,保不齐哪天就做不下去了。到时候节目开天窗,你还是要回来开花店的。更何况,臺裏限制那么多,远没有你开花店来得自由。”
她站起来,一脸高傲,“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回去,我一定会照拂你的生意。正好我现在要回臺裏,顺便带束花回去。顾老板,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此时另一边,小米听到两人的对话,肺都快要气炸了。
之前小米得知顾夏曾当过记者后,觉得酷毙了。只是没想到,顾夏有这么糟心的同事,竟然要阻挠她回去。
“她拽个屁啊!夏姐姐回不回电视臺,跟她有屁关系,轮得到她来颐指气使?”
千裏也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就倒胃口。我看店裏生意好得很,要她照拂?”
小米:“实在是忍不了了,我要上去教训她。”
千裏:“算我一个。”
林子觐拦下冲动的两个人,“你们能怎么办?是打她一顿还是骂她一顿?回头让她再去臺裏添油加醋渲染一番,你夏姐姐还能回去吗?”
小米洩了气,“那怎么办?”
林子觐没应,转而问:“店裏最贵的花是什么?”
小米伸手一指,“绿星,南阳月季,大概两千一枝。”
“知道了。”
林子觐牵牵唇角,走上去,上来就吹了一段彩虹屁:“是刘老师吧?我特别喜欢您的采访,您在节目上真是又专业又美丽。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现实中的您更漂亮。”
突如其来的讚美让刘颖有些错愕,她偏头打量林子觐,像是在说,你是谁。
林子觐道:“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您的粉丝,在附近上大学。周末不上课,来店裏打工的。”
刘颖这才放下心,笑道:“哦,你好!”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都没认出来您来。”林子觐一脸真诚,“我第一天上班,还没开张呢。您要买花是吧?要不我来给您推荐吧?”
刘颖偏头看他一眼,“行啊。”
林子觐:“其实我们店裏有很多非常特别的花,平时一般都不推荐给顾客的。您知道的,大部分顾客都没有什么欣赏水平,压根不懂花。但是,您肯定跟他们不一样。您这么有文化,谈吐这么优雅,一般的花压根配不上您。”
这番话显然让刘颖很受用,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倒是。”
林子觐做了个指路的手势,“您跟我来。”
他领着刘颖走向店裏最贵的花,热情地介绍:“老师您看这个。绿星,这是南阳月季裏非常珍贵的品种。绿色的花朵,高贵美丽,优雅大方,和您的气质非常相配。”
花朵鲜嫩娇脆,上面还挂着水滴。
刘颖满意地点头,“确实不错。”
林子觐更加卖力地夸讚:“我就知道您是识货的。这种花我们一般不会推荐给顾客的,一般的穷鬼哪裏买得起。他们不像您,做了那么多王牌节目,肯定不差钱,您说是不是?”
刘颖骄傲地抻长了脖颈,“这花怎么卖?”
“2999一枝。”林子觐暗暗给绿星涨了个价,“您跟我老板是朋友吧?我给您友情价,2500一枝。您包个二十枝拿回去,放在办公室裏,倍儿有面。美女配好花,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刘颖是外地人,不仅要租房,还要维持日常体面的开销,每个月工资去除这些费用后,所剩无几。
二十枝绿星,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小数目。
但此时她被林子觐架在了这个位置上,如果说不要,面子实在是挂不住。
更何况还是在喜爱自己的“粉丝”面前。
她尴尬地笑了笑,给自己找了个臺阶,“要不就拿十支吧,办公室裏放太多花要花粉过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