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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兴荣之间有阴阳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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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眼见过,极乐教的教徒,为了向上,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肯出卖!我亲眼见到过,而大鸿胪,你没看到过!”

  宗教对人异化和金钱对人的异化,危害是极其类似的,极乐教在倭国疯狂传播,它本身没有多大的才能,但它构建出的虚妄叙事,破坏掉了其他一切的叙事。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泛滥下去,金钱叙事,会最终打败阶级叙事,导致阶级叙事、阶级矛盾这一整套共识的瓦解。

  “我也亲眼见到过。”姚光启露出了笑容,他在松江府任事多年,又在环太商盟主持多年,他太清楚金钱的危害了,本多正信有些杞人忧天了。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我并不特别地担忧,金钱的作用被放大,的确值得警惕,但没有到因噎废食的地步,金钱对人的异化,在欣欣向荣的时候,展现其无所不能的威力,但在逐渐衰败的时候,人们还是会选择阶级去解释这一切的问题。”

  姚光启说这些话,绝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松江府经历过数次如此的轮回。

  “潮之方至也,吞江挟海,势若奔雷,渔舟贾舶莫不随其高下;及其渐退也,沙痕石迹一一呈露,向之滉漾者皆归本相,水落而石出,今金钱之势,亦类此潮。”姚光启十分严肃地回答了本多正信。

  金钱展现出近乎无所不能的威能,其实是因为当下英明圣天子在朝,政如流水水到渠成、四海商途便利,仅以一钱之微可致千里之远。这是钱的威能吗?不是,这是朝廷纲纪、官府法度、车船道路、工匠技艺等的威能。

  一旦没有了这些,朝廷纲纪败坏、法度不行、道路无人维护、车船不能行、生产力停滞甚至倒退,阶级叙事,就是退潮之后的那块石头,会再次被人们所拥抱。

  此所谓,兴衰之间有阴阳之变,朝廷过分地干涉,反而会适得其反。

  “谨受教。”本多正信仔细分辨了一下姚光启这番话,他最终被说服,姚光启讲的好像更有道理一些。

  本多正信离开后,姚光启写了一份奏疏,主要是关于倭国减丁之事,大明之前严重低估了倭国人口规模,同样也低估了减丁政策的威力,这是圣天子所必须要知道的事儿。

  “原来倭国减丁已有六百万有余。”朱翊钧收到了姚光启汇总后的奏疏,感慨还是这倭人更擅长对付倭人。

  “李大伴,给大将军府也送一份过去,让戚帅知晓。”朱翊钧将一份喜讯分享给了戚继光,就变成了两份快乐。

  朱翊钧还恩赏了一番鸿胪寺,没什么理由,他高兴。

  “老三到哪了?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吗?”朱翊钧问起了三皇子朱常洵的近况。

  李佑恭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简报,递给了陛下说道:“一言难尽。”

  朱常洵身边有一整队共十一个海防巡检负责他的安全,除了安全之外,其余一切都不负责。

  三皇子在松江府停留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他之所以滞留,是因为他失期了,到了松江府后水土不服,进了松江府的惠民药局,也不是什么大病,欠了知府胡峻德五钱银子,三副汤药下去,就好了,但这三天,没能赶得上南下的船,船已经开走了,他没能上船。

  三皇子要在大铁岭卫接受为期一年的改造,以抵达大铁岭卫开始计算,只要在松江府耽误一天,他就晚一天才能恢复身份,他很急,他要赚钱买票,赶快前往大铁岭卫。

  他又又又被骗了,身无长技只擅长诗词歌赋的他,也曾试图卖诗词赚钱,但赚不到,因为他并不认识松江府势豪子弟,百般无奈,兜兜转转,他只好去了码头做力役,做苦力赚钱,可就是出苦力,也没赚到。

  干了两个月的活儿,瘦了足足十一斤的他,那个张口兄弟、闭口富贵的把头,带着劳动报酬,跑得无影无踪。

  把头之间讲究传帮带,就是同乡一起出去务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把劳动报酬给自己占了,别说回乡了,老父亲老母亲都得跟着遭殃。

  有一些把头,就专门找这些举目无亲、带着奇怪口音的人,带他们到码头干活,干活的时候也联系买家,如果能把这批人打包卖掉,赚得更多,上了船,管你什么身份,都是身不由己,把人骗上船,就是这些骗子们的主要收入。

  如果卖不掉,就带着银子跑路,换个名字,换个身份,继续行骗。

  虽然化名黄三郎,但他还是朱常洵,有海防巡检盯着,根本没人敢收这批人,这把头四处打听没人敢接,一看货砸手里了,拿到工钱连夜跑路,被海防巡检给抓了。

  胡峻德亲自受理了此案,而不是让师爷处置,把九钱银的工钱还给了黄三郎。

  “老三不是欠了胡峻德五钱银子的药钱吗?怎么不还钱?”朱翊钧看到了这里,询问李佑恭。

  “陛下,那毕竟是三皇子。”李佑恭忍不住地说道,这是皇子!九钱银子工钱本来就不多,克扣掉五钱,三皇子要饿死了!

  也就是皇帝明旨不让,否则胡峻德恨不得立刻给钱,礼送出松江府,让他赶紧南下。

  “内帑给钱,再给他买张船票南下吧,别为难胡峻德了。”朱翊钧看完了海防巡检的简讯,决定大发慈悲地再给张船票的钱,归途的钱,就得他自己赚了。

  一张到椰海城的船票,要七银,而归途便宜点,也要五银,因为归途的货不多,货船也会带人,如果想坐专门的客船,比如画舫,往返同价,一百三十五银。

  陈大壮就是用船票来管理这些势豪子弟,赚不到足够的钱,就买不起回大明的船票,就得在矿场一直干活,所以这些势豪子弟,根本不敢懈怠。

  “臣领旨。”李佑恭俯首领命。

  十一月初七,胡峻德收到了圣旨,恨不得点上三鞭万响的鞭炮,终于能把黄三郎这个烫手的山芋送走了。

  而此时,黄三郎蹲在墙角,他啃着一个红薯面的窝窝头,碗里还有两个,这东西吃完了会胀气,但也比饿肚子要强,一个窝窝头要七文钱,而一碟小咸菜要三文,他没舍得喝粥,一碗稀饭要十五文,他多买了两个窝窝头充饥。

  这就是他的午饭,三个窝窝头,一碟咸菜,筷子和碗都是码头给力役发的。

  吃完了这顿午饭,休息一刻钟,他又得上工,不上工,连去椰海城的船票,他都买不起。

  而在不远处的墙头上,两个趴在墙头探出脑袋盯着黄三郎的海防巡检,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有戚戚。

  “班头,三郎应该是知道错了。”一名海防巡检低声说道。

  班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检深以为然:“那显然,才十七岁,哭鼻子都哭了几十次了,手上都老茧了,我爹也是海防巡检,我十七岁时候,没这么苦,我怎么也要来碗稀饭。”

  “哎,三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陛下也是真的舍得,说不让管,就是什么都不让管。”

  “不狠心也没办法啊,万一这三郎成了李元吉,那更麻烦不是?”

  “谁说不是呢。”

  皇帝下达的圣旨很明确,也解释了为何不让海防巡检们管太多,因为连太子都不待见老三了,老三一直在抱怨,甚至连皇帝这个亲爹都抱怨上了,在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挑唆,说皇帝带着四皇子南巡。

  这已经养成了‘吾与凡殊’的性子,只能他变成黄三郎走这么一遭。

  松江府的银子是沪银,在松江府,什么都很贵,吃的喝的住的穿的,为了早点攒出来船票钱,黄三郎不舍得租大通铺住,而是躲在码头的屋檐下,裹着一个破被子,很多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也会这么选择。

  夏天秋天的时候还好,冬天的时候,真的会冻死人的。

  其中一个海防巡检有些疑惑地问道:“班头,三郎下凡这事儿,人尽皆知,你说这些势豪,有胆子暗算四皇子,怎么没胆子来暗算这下凡的三郎呢?”

  班头摇头说道:“长着眼的都看出来了,这三郎是个饵,谁咬钩,那不是比蠢猪还蠢?陛下借此发起飙来,天下谁去拦?能拦得住陛下的已经去了。”

  “你看,左手边那个卖稀饭的是府衙的人,右手那边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是个老江湖,是远洋商行的人,还有三郎那几个工友,全都是老江湖。”

  “班头眼力就是好!”

  黄三郎涉世未深,他真没看出来,但海防巡检都是老油条,早就看出来了,黄三郎身边全都是府衙、势豪的人,他们比谁都怕黄三郎出事,但凡是出事,那都是天塌地陷。

  很快,一队衙役来到街上,胡峻德见到了黄三郎的碗和剩下的半个窝窝头,这老三如果做了皇帝,怕是要把他胡峻德的九族找出来砍了。

  “黄三郎,京里来了消息,让我把船票给你,尽快南下椰海城。”胡峻德下车后,是见礼也不是,不见礼也不是,最终把船票直接递了过去。

  黄三郎听闻,擦了擦手,拿起了船票,眼泪刷的下来了,他强忍着止住了眼泪,站直了身子,开口说道:“你告诉我父亲,我不会再让父亲失望了,椰海城我会去的。”

  黄三郎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哭天喊地,也没有央求胡峻德,替自己写封书信回京求情,而是选择了接受惩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

  每个人犯了错,都要为错误付出代价,哪怕是天子也不例外,这就是父亲要教他的道理。

  他离京之后,想了很多很多,在被把头给骗了之后,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生气的理由。

  吾与凡殊这四个字,才是父亲如此愤怒、如此惩戒他的理由,知错,是改错的开始,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要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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