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百鸟朝贺,百姓喜闻乐道,皆说此乃大唐祥瑞。
可是,知道这百鸟朝贺之人,却是内心摇摆不已。太子大婚,是六皇子放下脸面救了满座宾客,更是六皇子的笛声迎来了百鸟朝贺,断不是区区一个太子所为,难道这是在意味着六皇子才是上天所看上的人?
这王公贵族,朝野臣子的心思,景逸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静怡坐在御花园的亭阁裏,轻轻拿了一颗葡萄,嘴角微微笑了。
“百鸟朝贺,呵呵,这民间倒是传的乐乎,不过,皇兄,这么多的鸟儿,可不好抓吧?”
景逸摇头,只是道:“候鸟北归,又有何难?”
“也对,不过你这次的举动也太大了吧?父皇那边,可算是实打实的挨了一巴掌。”
“呵呵,我知道,但是,你出嫁的日子渐进,如果我还不能稳住一些地位,到了大漠那边,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至于父皇,呵呵,竟然他先陷我于不义,我又何必念及父子之情?”
“真傻。”静怡浅笑,手裏剥葡萄的速度可丝毫没有减慢,景逸轻轻的摸了摸静怡的头,笑道:“确实很傻。”
空气顿时再次安静起来,望着宫外太子府的方向,静怡的目光再次变得迷离。
“云儿呢,这次事情这么一闹,她日后的日子……”
面露迟疑,景逸摸了摸静怡的头,嘆声:“终究算是我负了她,不过静怡莫忧心,我听闻大和尚派人传信,道要让云儿成为当朝佛门圣女,因此,即便太子再怎么不喜云儿所为,也断不敢贸然和佛门相抗。”
静怡听了,神色有些恍惚,看着这空旷的御花园的偏亭,似乎回忆起什么一般。
景逸看着静怡的神色,以为静怡内心还是有些担忧,便继续低声絮絮慰聊,静怡听着景逸的声音,也顿时晃过神来,暗笑道:“放心,我不担心云儿,虽说云儿是外臣之女,可是和我一同算是宫裏面出来的人,平时骄纵任性,不谙世事,是因为我们在,若我们不在了,她也便知道要沈稳的对待。不过,皇兄,云儿终究是是个好女孩,你已经利用过她一次了,不要再有下次了,人,还是留点儿念头,才活得下来。”
景逸苦涩,静怡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两人再次沈默,却被一个内监的声音打破了沈寂。
“六皇子殿下,原来你在这裏呀。参见六皇子殿下,参见七公主殿下。”
内监的神色焦急,静怡和景逸两人相视一眼,便闻内监急忙道:“六皇子殿下,七公主殿下,贵妃娘娘让你们速速道含象殿一聚。”
箫贵妃很少这样焦急的传召自己,而且,这次传召,还是不仅仅是自己。
“母妃,怎么了?”
这个内监在宫裏呆久了,也算是个老狐貍了,话不说的满,只是低声道:“刚刚皇上去娘娘那儿小坐了一会儿。”
景逸顿时觉得更奇怪,太子大婚那事,自己也算是甩了父皇一巴掌,派人来训斥训斥自己,也算应当。而且还因此,赔了自己一个皇子,虽说是个不着调的,但是终身囚禁于后宫之中,和杀了自己一个皇子没什么差别吧?但是,这不找自己,却找自己的母妃,这算什么?子债母还?可是,这母妃传召的,可是自己和静怡,这……
看着景逸看着自己疑惑的目光,静怡内心也算是疑惑不已。难道是为了和亲的事情?可这匈奴的使者过几天也就来了,和亲公主的嫁妆什么的,也都被妥当了,如今自己也就差着上了轿,被抬去大漠了,还能有什么事情?
静怡和景逸两个彼此游离疑惑的目光倒是把下面跪着的内监给惹急了,都说了是速速,这两位小祖宗还在慢吞吞的想些什么呢!
像是註意到内监的焦急,景逸拂袖起身便道:“也罢了,静怡,我们就过去一趟吧。”
刚到含象殿,便感觉到了气氛有些肃穆。箫贵妃卧躺在贵妃椅上,看着徐徐进来请安的两人,苦笑了一下,道:“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找你们过来?”
两人倒也不含糊,直直的点头。
箫贵妃没有起身,只是看着那琉璃宫瓦,沧桑的笑了笑,道:“明日,我就要去大觉寺了。”
景逸有些奇怪的看着箫贵妃,这算是变相的囚禁吗?可是送到大觉寺,这不是更加增添了自己和佛家的渊源,对于太子,也是不利的。顿时,景逸有些看不透自己的父皇了,他到底是要扶持自己呢,还是要打压自己呢?
“恕女儿斗胆问一句,父皇让母妃去大觉寺干什么?自己一人,还是让我和皇兄都一起陪同?”
静怡先打破了沈静,箫贵妃看着这个自己许久没有关註过的女儿,神色也是有些覆杂。对于这个女儿,自己本身算是彻底放弃了的,可是大和尚的弟子为其插簪,又时时刻刻的在提醒着自己,这个女儿并不是那么简单,想到这,箫贵妃看着景逸的目光也变得覆杂了,论沈稳,还是略输一筹呀。
“景逸,这次的百鸟朝贺,你有些鲁莽了,那些大臣们现在没反应过来,可不代表以后不会,这种方式,只能混淆混淆民心而已。不过也罢了,今个儿皇上来了,也说了不追究。但是,你这次的风头,太盛了,即便皇上放了你,但是太子那边可不好说。如今我们母子苦心经营的势力都被三皇子封储,弄得不稳妥了,还不如出宫避避风头。正好静怡和亲之日快到了,我向你父皇请示带静怡到大觉寺沐浴斋期,好显示我大唐和亲的诚意。你也和我们一同去吧。这几年你的身子也一直不好,如果大和尚愿意为你诊脉,那么,也算是喜事。只要这太子一日未登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景逸也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宫裏虽说不安全,但是自己的眼线还是在的,如果出了宫,鱼龙混杂,想到这,景逸也有些迟疑,道:“母妃的担忧儿臣明白,可是,到了这宫外,鱼龙混杂的,也不是什么上策之举。”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放心,母妃已经安排妥当,如今叫你过来,不过是让你们二人今晚好好收拾一下罢了。”
静怡和景逸两人相识一眼,跪了安便退了。
回去的路上,景逸一言不发,静怡看着如此,倒是嘆气,道:“皇兄,母妃的心裏,到底还是念着父皇的,所以,才会这般看不透。”
景逸讽刺的笑了笑,看着后面含象殿的庄严宏伟,道:“也不知道这次我这一出宫,还能不能有命回来。呵呵,我就说都这些日子过去了,父皇怎么还不闻不问,原来是打算斩草除根了。”
“皇兄,谁让你平时藏得深,母妃一时看不清,也是正常的。即便太子死了,还有皇太孙,母妃怎么就看不透呢?储君的位置已经立了,如今要夺得天下,最重要的是民心,而不是什么朝野之势,虽说百鸟朝贺的方法有些鲁莽,可不得不说确实算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呵呵,天下知我者,静怡也。罢了,明日我看我手裏还有那些人能用,多派些便罢了,只要进了大觉寺,也便安全了。不过,如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静怡,你可别忘了给皇兄报仇。”
景逸的语气虽说调皮,但是,却感觉出他语气裏深深地无奈。静怡的手紧紧地握着,许久,才慢慢松了下来,望着苍穹,确实,明天是场硬仗呀。
“皇兄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夕阳渐落,两个孤独的身影随着夕阳,渐渐融合成一个。
次日,风和日丽。
皇家马车徐徐的朝着大觉寺的方向走去,车内,一派祥和。
静怡如同往常一般,在看着一些书籍。箫贵妃也只是斜眼瞟了静怡一眼,便继续和坐在一旁的景逸细细说道。
果真,就像景逸和静怡猜测一般,一支箭弩夹杂着呼啸之声穿破了马车。箫贵妃看着离自己只有毫厘的箭弩,顿时一颤,不待大喊,便闻马车外的禁卫军们大喊:“护驾!”
喊声未停,便闻马车外面无数支箭弩飞过的声音,还有不少箭弩刺破身体的血肉之声。
箫贵妃也是紧张,紧紧地抱着景逸,护在怀裏。而一旁坐着的静怡见状,却没有丝毫恐惧之色,耳边传来的声音不断地告诉静怡,有禁卫军死了,也有敌人死了。
如果这次没有带上景逸,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伤亡了吧?
随着箭弩再次插入,马车到底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景逸担忧的看着静怡,却见静怡突然上前打开了车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车外,禁卫军们手持长矛不断地抗击着那些敌人,没有一身黑衣,而是穿着和禁卫军们相似的服装,倒有些混淆了人们的视野,暗处时不时的传来一些箭弩,静怡见状也知,如今之状,怕是难以致胜了。
突然,寒光凛然的匕首朝静怡飞去,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静怡竟然没有躲,而是拿起不远处的书籍挡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