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贵妃赶到大觉寺的时候,景逸已经仙去了。
难以置信的抱着景逸的尸体,箫贵妃怒斥着依旧一脸祥和坐在一旁的大和尚。
伺候大和尚的小僧听了箫贵妃的话,顿时脸色一沈。但看在箫贵妃丧子之痛,也便收了嘴,只不过内心却对这个箫贵妃产生了什么隔阂。不待小僧沈下心来,便听到箫贵妃歇斯底裏的喊着:“静怡呢,静怡在哪裏!静怡在哪裏!如果不是她,我的景逸怎么会死,我的景逸怎么会死。”
刚刚安置好静怡的拾得一进门,便听见箫贵妃的声音。面色顿时一冷,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大和尚一个目光,也只好收了心,但是内心却对箫贵妃埋怨上了。
箫贵妃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佛家,即便你是当今圣上,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贵妃娘娘,公主殿下受了伤,中了毒,我已经把她安置在西厢房了。”
“安置,安置,她的哥哥都死了,她为什么还活着,如果不是静怡,景逸怎么会死,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箫贵妃看起来有些疯癫了,大和尚看了拾得一眼,拾得也知道,如今的箫贵妃,估计是魔障了。不知从哪取出几根银针,迅雷不及的速度插入箫贵妃的几个穴道,便见箫贵妃晕倒在地。
“唉,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命运轮回。公主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大和尚看着一旁的小僧,又指了指一直躺在榻上的景逸,小僧们了然的点了点头,便上前抬走了景逸的尸体,拾得目送着小僧们的离去,只是低头嘆气,道:“毒,已经解了;身上的伤,也已经上了药;但是这心,唉……”
大和尚沈默,望着门外桃花团簇,染血桃花格外红,只可惜,血气弥漫,花香渐淡。
“这几日,你就多担当一点吧……”
拾得低头不语,便只见一小僧突然急匆匆的冲进厢房,焦急的喊道:“大和尚,拾得大师,快,快去东厢那儿,公主殿下她,她杀人了。”
浑身一颤,大和尚吱声嘆气,拾得连忙冲出厢房,一跃,一跳,轻功一弹,便朝东厢飞去。
人未至,血气浓。
落地之时,只见静怡拔剑而出,最后一人倒地,血染红了大地。
空气顿时变得阴冷,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刀剑相交的对战声,残酷而又冷漠,让人不自觉的浑身颤栗。
门外站着的小僧探目却不敢靠近,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甚至乎有些忍不住的干呕不已。佛渡众生,可是,如今之状,就算有武力能救,也怕惹祸上身而袖手旁观。
这就是真正的佛家。
刚刚换下的衣裳又是一片血腥,静怡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桃花树下,身旁,是一地的死尸,十具,不多不少。
拾得慢慢的走进,那耳边回荡着的惨叫痛哭之声被刀呼剑啸取代。静怡持剑对着拾得,目光早已经被杀红,身上尽是浓浓的煞气。
拾得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向前。门口的小僧们大骇,连忙冲了出来,拦住拾得,喊道:“拾得大师,不可,如今公主殿下已经乱了心智,小心伤了。”
拾得摇了摇头,小僧迟疑的看着,便见自己拉住拾得的手骤然放下,拾得继续缓步千金,踏入染红的大地,身处飘散不去的血腥之中。
“静怡……”
一声柔声吹散了这血光弥漫之气,那桃花花瓣随之片片飘落,拾得展开手臂将静怡搂入怀中,一场屠杀,如此结束,仓促万分。
“一切都过去了,别再伤害无辜了。”
泪落下,湿透了衣襟。原本浓烈的煞气渐散,桃花香起,取代了这浓浓的血腥之味。
“我皇兄呢?”
嘶哑的声音听不出雌雄,拾得沈默,渐渐放开静怡,便看着大殿的方向,静怡顿时了然,拖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刀剑,慢慢朝着大殿走去。
步履蹒跚,直到立于大殿之前,步子才再次坚定。
拾得在身后默默跟着,而那些小僧们只是嘆气,这次的血光之灾,估计这百年来,也是大觉寺头一回吧。
是福是祸?
景逸的尸体静静躺在金佛之下,那一身血衣早已经被人换下,面容安详,不见任何不甘仇恨之色。四周,小僧们不断地诵经,静怡慢慢的走近景逸,跪下,便是哽咽。
“皇兄,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哽咽的声音贯穿了那佛光之下的神圣,拾得再次嘆气,便闻门外不知何时醒来的箫贵妃嘶声底裏的声音。
“你这个贱人,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恶毒的女儿,你还我的景逸,你还我的景逸!”
冰冷的目光,寒冷彻骨。箫贵妃看着静怡的目光,也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可是嘴巴裏依旧满口谩骂,静怡持起地上的血剑,起身对着箫贵妃一指,浓浓的煞气再次回荡,嘴角微微一抹的邪笑让箫贵妃顿时跌倒在地。
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母妃,你在说什么?静怡已经死了,难道你没看见?”
整个大殿顿时安静的可怕,箫贵妃难以置信的看着持剑而立的静怡,她在说些什么?
“你,你这个疯子,景逸已经死了,被你害死了,你这个贱人!”
恣意的狂笑,凌乱的发丝和那低沈的声音,让人分不出雌雄。
“大唐箫贵妃娘娘在去大觉寺的路上遇刺,随行的禁卫军护主身亡,而七公主静怡为了保护自己皇兄身受重伤,到大觉寺后不治身亡,仅剩六皇子景逸和其母妃存活。贵妃娘娘念及自己的女儿,故求大和尚将她葬于寺内,为悼念静怡公主而留下诵经一世,也为这大唐江山祈福。至于六皇子殿下,则在静怡公主头七过后,再次回宫。”
慢慢靠近的步子和那像是宣告的话语,让众人皆是低头沈默,唯独箫贵妃惊恐的睁大双眼看着静怡,颤抖着身子指着静怡喊道:“疯子,你,你这个疯子……”
“母妃,皇兄念及你,故我留你一命。金蚕蛊,你真狠得下心来,如果想活着,就安安分分的给我在这大觉寺呆着。”
耳边传来的低语让箫贵妃动弹不得,那像地狱一般的低语让箫贵妃冰冷不已。
静怡起身看着不知从何时来到的大和尚,咯咯的笑道:“大和尚,还记得当年太上皇说过的话吗?治世道,乱世佛,佛为骨,儒为肉,佛不干政,政却敬佛,互不相干,换大唐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