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梦幻大舞厅。
洗手间外的昏暗走廊里,白俊奇浪叽叽的挠着裤裆,脸上挂着畅快、扭曲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舞女。
舞女整理着肩带、裙摆,看着白俊奇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幽怨与鄙夷。
本以为遇上了上海滩大名鼎鼎的白家二少,今晚会是一场浪漫多金的邂逅。
谁能想到,这堂堂白二少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裤子还没脱利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更抠门的是,这混蛋提上裤子逗狗一样往地上丢了块大洋就算完事了。
玛德,打发叫花子呢!
钱没捞到,人也没爽到。
什么狗屁白家大少,就是个纯纯的废物。
白俊奇根本不在乎女人怎么想。
他只要自己爽了就行。
准确地说,他享受的不是那点欢愉之乐,而是把病毒播撒出去的变态快感。
为了提高传播的成功率,他还专门研究出了一套阴毒法子。
他特意留了长长的指甲,办事的时候,先用指甲狠狠破女人一层皮。
见了血,留了毒,这病就算稳稳当当种下去了。
这些混迹在舞厅里的舞女和名媛,一个个贪财好利,夜夜都离不开男人,换床伴比换衣服还勤快。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接盘侠,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爽啊!
白俊奇想到这,忍不住嘿嘿低笑出声。
只是代价也是有的,他的身体已经快被掏空了。
随着梅病进入二期,他最近总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最要命的是健忘。
前一秒脑子里还在琢磨的事,下一秒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比如现在。
白俊奇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进卫生间之前,他打算跟小胖子说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啊。
白俊奇烦躁地摇了摇脑袋,晃晃悠悠地顺着走廊往卡座的方向走去。
卡座里,庆福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吃着一碟精致的奶油糕点。
看到白俊奇回来,他连忙放下盘子,笑眯眯地迎上去:
“白少,您这速度……真是兵贵神速啊。”
白俊奇一屁股坐进软皮沙发里,端起桌上的洋酒灌进嘴里,皱着眉头盯着庆福:
“小胖,你前边跟我说什么来着?”
白俊奇揉着太阳穴,“我被刚才那个娘们给搞迷糊了,脑子有点断片。”
庆福眨了眨小眼睛,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白少,您今晚还没给我陪酒费呢。”
白俊奇一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特么扯淡,不是这个。”
庆福挠了挠泡面卷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
“您前边说,每日三连斩,今晚这是第二个,还差一个呢。”
“嗯嗯,对,这个算一件。”白俊奇干笑着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
“待会我再物色个水灵点的,凑个圆满。”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玻璃桌面上烦躁地敲击:
“不对,不止这个,还有件正经事。”
庆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白少,我想起来了。”
“您前边不是说,张老大让咱们去黑市打听李世群最近的动静,要卡死他的经费吗?”
“卡住了经费,76号就会内讧散伙,到时候日本人就不得不扶植你了。”
“我这边刚好打听出了一点眉目。”
白俊奇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没错,就是这事!”
“快说!”
庆福凑近了些,小声道:“我有个朋友的妹妹,在法租界一家高档俱乐部当服务生。”
“据她私下里透露,李世群的老婆叶吉青,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批美国货。”
“以黑市数倍的利润,在太太圈里疯狂兜售,简直是赚麻了。”
“而且,叶吉青还在太太圈里放了话,说这两天又会到一批新货,品相更好,数量更多。”
白俊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应该啊。”
“我跟威尔逊先生基本上谈妥了。”
“走我干爹张啸林的渠道,全面垄断苏浙沪三地的美货市场。”
“叶吉青一个老娘们上哪去搞这么多美货?”
“谁在背后给她供货?”
庆福精明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的意味: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事八成是王学森在背后帮她搞鬼。”
“您想啊,王家以前在上沪的时候,跟各国大使馆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威尔逊看在老王家的面子上,从指甲缝里漏点货给王学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砰!
白俊奇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狗娘养的!”
“又是这个王学森!”
“怎么特么哪哪都有这小子,阴魂不散!”
“他抢了老子的马子苏婉葭,让老子在上海滩丢尽了脸面。”
“现在又特么跑来跟我争美雅子小姐!”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敢在美货的生意上横插一脚,动老子的奶酪!”
白俊奇越说越气:
“他真以为傍上个李世群,在76号当了个破主任,老子就治不了他了是吧!”
庆福在一旁痛心疾首地直拍大腿,脸上表情比白俊奇还要愤怒:“可不是嘛!”
“白少,这姓王的就是条疯狗。”
“这货就像是天克您一样,有点啥好事,有点啥油水,他嗅着味就来。”
“简直令人恶心啊。”
“嗯?”白俊奇瞪着庆福,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你特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天克老子?”
庆福心里暗笑,表面上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摆手:
“哎哟,白少,您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白少您才是王学森的命中克星!”
“他蹦跶得再欢,早晚也得栽在您的手里。”
白俊奇冷哼了一声,靠回沙发上:“这还差不多。”
“你查到他们这批美货的出货仓在哪了吗?”
“查到了。”庆福立刻点头:“就在苏州河边上的一个隐蔽货仓里。”
“我的人前边刚打来电话,说叶吉青今晚可能就要走货。”
“而且,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人看到76号杨杰带了一队人,鬼鬼祟祟地往苏州河那边去了,肯定是去提货的。”
啪!
白俊奇猛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在庆福后脑勺呼了一巴掌:“卧槽!”
“特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白少,我冤枉啊。”庆福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苦着脸:
“我刚才正准备跟您汇报呢,是您自己说,先爽完了回来再说。”
“这不,您一回来,自己就把这茬给忘了嘛!”
白俊奇被噎了一下,老脸微红,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坐在边上的刘发宝。
刘发宝正端着一杯酒,色眯眯地盯着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白俊奇心头火起,抬起皮鞋,狠狠一脚踹在刘发宝的腰眼上:
“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刘发宝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他疼的呲牙咧嘴,刚想发火,正见庆福冲他暗暗摇头。
刘发宝只能憋屈地爬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滑稽笑容:
“白……白少,您踹我干嘛啊?”
白俊奇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让你平时多去打探点消息,你特么倒好,光知道拿老子的经费,喝老子的好酒。”
“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点屁风都闻不到,留你有个鸟用!”
“我,我这不也一直在努力打听嘛。”刘发宝低着头,小声嘟囔。
“努你玛的头!”白俊奇又是一脚踢过去,“还特么愣着干嘛,赶紧去给老子叫人,准备抓人去啊!”
庆福连忙伸手拦住白俊奇:“白少,您先等等,别冲动。”
“李世群手底下那些特务可不是吃素的。”
“咱们就这么直接冲过去,万一他们死咬着不承认,硬说是76号的公家物资,咱们拿他们也没辙啊。”
“拿贼拿赃,这事得办得名正言顺才行。”
白俊奇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看向他:“那你说怎么办?”
庆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献计:
“特高课的行动股股长平谷少尉是您的结拜兄弟,你打个电话,请他带队出面。”
“另外,咱们再从特高课的羁押室里,随便找一个愿意反水的犯人,给他点好处,让他做个伪证。”
“就说苏州河仓库里的那批货,其实是白家的物资,结果被本地的小帮派给偷了,偷偷转移到了那里。”
“有平谷少尉压阵,又有犯人的口供,咱们这叫名正言顺地追回失窃物资。”
“到时候人赃并获,就算李世群亲自来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白俊奇听完,哈哈大笑。
他抬起手,照着庆福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好小子!”
“真不愧是老子身边的孔亮,肚子里有两把刷子啊!”
庆福缩了缩脖子,干笑纠正:“白少,是诸葛亮,字孔明。”
“老子能不知道是诸葛亮吗?”白俊奇眼睛一瞪,不爽地冷哼:
“老子就要说他是孔亮,孔亮!怎么,不行吗?”
庆福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行,行,您说是孔亮就是孔亮。”
“还有……”
啪!
“玛德!”白俊奇毫无预兆地又是一巴掌呼在庆福的后脑勺上,打得庆福一个踉跄:
“老子打人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躲了,下次再敢躲,老子抽死你。”
庆福捂着脑袋,满脸堆笑:“是,是,下次绝对不躲了。”
白俊奇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去,赶紧给老子把福寿膏备好,我要在车上抽两口提提神。”
“另外,马上给平谷少尉打电话,让他带人直接去苏州河。”
“老子就不信整不死李世群这帮垃圾。”
说完,他猛地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老子的每日三连斩还没完成呢。”
白俊奇转过身,目光在舞池边缘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舞女。
他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搂住舞女纤细的腰肢,顺势在她的臀部狠狠捏了一把。
舞女娇嗔一声,顺势软倒在他怀里。
白俊奇跟舞厅的经理打了个手势,搂着舞女,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大门。
庆福赶紧跟了出去,钻进了刘发宝的副驾驶,反手重重关上车门:
“老刘,你没事吧?”
刘发宝死抓着方向盘,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崩提了!这小子越来越颠。”
“一天天大烟、女人玩的跟神经病一样,弟兄们日子还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