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发宝越说越气:“我好歹也是青帮通字辈的,以前在堂口谁不得敬着几分?”
“现在好了,成天被当孙子训。”
“要不是怕得罪张老大,老子早就不干了。”
庆福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感同身受的苦瓜脸:“老刘,你的能力、实力,兄弟我还能不知道吗?”
“老实说,白少确实对你有失尊敬。”
“这要搁日本人没来之前,我和白少恐怕连拜你门子的资格都不够。”
“先忍忍吧,和气生财。”
刘发宝深吸一口香烟:“和气我无所谓,问题是财在哪?”
“以前我还能带弟兄们搞点外快。”
“现在表面上是进了特高课,给日本人办事很威风。”
“实际上呢,搞的钱全是姓白的,他也没分给弟兄们三瓜两枣啊。”
刘发宝斜眼瞥了庆福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就说你老弟,黑市路子广,人也机灵,你跟着他赚到钱了吗?”
“没有!平时喝酒、吃饭掏钱的也多半是我。”庆福苦着脸,佯作无奈:
“打认识白少,不说多了,我至少搭进去了四千块。”
“更要命的是,这脑瓜子一天冷不丁的就要吃上几巴掌。”
“我都怕哪天被打成痴呆了。”
说到这,他斜瞥着刘发宝,又叹了口气:“哎,没法啊。人家是白少,是张啸林的干儿子。”
“不上船还好,上了船那就是当牛做马的命了。”
“认命吧。”
刘发宝突然恨恨地骂了一句:”王学森、李世群也都是帮废物。”
庆福愣了一下,眨了眨绿豆小眼:“咋说?”
刘发宝冷哼一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哼,但凡他们要有点能耐,弄死了姓白的,咱们不就都解脱了吗?”
庆福吓了一跳,佯作大惊之态:
“兄长慎言!这话要落到白少耳朵里,咱们可是要丢命的。”
“他不死,咱俩没有出头之日,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做狗。”刘发宝咬牙切齿。
“他要死了,你老弟在黑市搞活,我回青帮打开渠道。”
“咱们兄弟联手合作还怕挣不到钱吗?”
说到这,刘发宝死死盯着庆福,透着一股狠劲:
“小胖,我可是把你当兄弟,跟你掏心窝子了。”
庆福立刻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大哥信任。”
“咱先稳着看看局势吧,要白俊奇组不成什么新特务机关,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刘发宝冷笑连连:“李世群可是出了名的恶狼、毒蛇,我就不信他能忍一辈子。”
庆福附和干笑:
“嘿嘿,那还不简单。”
“刘哥,待会咱们逮到鱼了,你给下点猛料不就得了。”
……
夜色渐深。
老宅内。
王学森坐在红木书桌前,先给美雅子回了一封信。
信里除了常规的嘘寒问暖,主要针对藤田一的病情做了隐晦的关心和探问。
根据美雅子之前信里透露的信息,藤田一最近咳嗽越来越严重,口腔溃疡。
脖子上还长了硬疙瘩。
在美雅子的反复劝说下,才去陆军医院检查。
虽然没说具体结果,但藤田一的心情变的极度糟糕,经常在家里大发脾气。
王学森边写信边笑了起来。
这症状,妥妥的梅毒症状。
白俊奇这孙子造孽不浅,果然把藤田一拉下水了。
方瑶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毒源。
写完美雅子的信,王学森又开始给惠香夫人写信。
字里行间透着直白的撩拨和思念,极尽渣男之能事。
写完信,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边有一款他亲手用木头做的棒棒。
上边用刻刀深深镌刻了几个日文小字:学森同款尺码,供夫人一解春苦。
惠香夫人越是装作对他视而不见,越说明心里有鬼。
他最近忙着对付白俊奇,马上元旦还要去跟美雅子见面,没太多时间去炮制这个女人。
正好用这东西先钓一钓她。
等彻底搞垮了白家,再去跟惠香夫人慢慢谈日货贸易的事,顺便收点利息。
封好信封,王学森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
是时候去见见方瑶,交个朋友了。
……
法租界,一处隐蔽公寓。
王学森按响了门铃。
很快,方瑶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曾经引以为傲的妩媚风情荡然无存。
“你来了。”方瑶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学森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说吧,你想怎么个交朋友法。”
方瑶咬紧了嘴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白俊奇那个畜生,他不仅把病传染给我。”
“还成天把我当狗一样使唤、威胁我。”
“他甚至扬言要把我的床照贴在电线杆子上。”
“不仅如此,他为了结交上层,把我的照片当礼品送人,并经常威胁我去陪夜。”
“我好不容易攀上藤田一。”
“最近藤田一明显疏远我了,我的荣华富贵,我这辈子全毁在这个畜生手里了!”
“王主任,我想他死!”
“等等,你离我远点说话。”
王学森点燃根烟‘消毒’,表情冷漠:“哭解决不了问题。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你要我怎么做?”
方瑶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王学森冷笑了一声。
他才不会因为她几滴眼泪就完全相信这个女人,托出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他淡淡道:“下次他再找你约会,或者有什么动向,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其他的,你一律不用管。”
方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咬牙切齿:
“好!只要能弄死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该死,忘带口罩了……王学森一分钟都不想多待,站起身准备离开。
方瑶现在是个毒源,他可不想沾上梅病。
方瑶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我知道你的规矩,绝不走空。”
“王主任,我……我。”
方瑶缓缓跪下,解开了衣襟,现出了浑圆、饱满的雪白。
你特么别过来啊!
王学森一脚飞了过去,踢了她一个四仰八叉。
“你特么都冒脓了,还讲个屁的规矩。”他没好气的骂道。
方瑶要是没毒,绝对的美人胚子。
但现在王学森只想走人。
“你,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很慌。”方瑶都快要哭了。
“这样吧,你去仁济医院治疗的费用挂我账上,只要帮我对付了白俊奇,事后我再给你一千大洋。”
“什么规矩,也没真金白银可靠,不是吗?”
王学森耐着性子稳了她一手。
“谢谢王主任,那……两千行吗?”
“你知道的,我现在身上开始长包、皮肤也出了红疹,这一行混不了几天,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方瑶心里踏实了几分,壮着胆讨价还价。
“一千五,多了一分没有。”
“你别忘了,治这病的花销很贵的。”
“等你治好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差使,饿不死你就是了。”
王学森皱了皱眉道。
“谢谢王主任。”方瑶感动不已,作势就要给王学森跪下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折老子阳寿了,我不吃这一套。”
“早点休息。”
“梅病不是绝症,好好养,瘾小一点,有希望治好的。”
王学森摆了摆手,放下一把钞票:“给你的订金!我诚意是摆这了,路你自个选。”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这个时代,尊严是稀缺品。
尤其是方瑶这种苦熬出身的女人。
看着桌子上的钱,方瑶瞬间泪如雨下。
她决定了,哪怕是死,也一定要帮着王学森搞掉白俊奇。
……
凌晨时分。
王学森回到家中,婉葭侧身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关于白俊奇的事,王学森没给她透露太多。
这丫头心里不装事,睡得心安理得。
这就挺好。
也不知道梅病会不会空气传染,哎,今儿大意了,没随身带口罩的习惯啊。
他麻利儿去浴室洗了个澡,打了好几遍肥皂,却保清爽了。
这才上床搂着温软的小美人睡下,心里盘算着苏州河货仓那边的动静。
为了这第二板斧,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那批货是他自己垫资的,虽然不多,但成本价也得近两千美金。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只要能扳倒白家,他可以赚回来十倍百倍。
不知道白俊奇那蠢货能不能顺利截住杨杰。
刚迷糊了一会,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王学森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听筒:
“喂。”
王学森冷冷发笑:“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白俊奇这孙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仅带人去劫了货,还把杨杰给抓了。
最可笑的是,他给杨杰安的罪名居然是“勾结本地小帮派混混盗窃白家的物资”。
这蠢货连装都不会装一下。
以前干这种事,还知道打着盗窃日军军需的幌子,拉日本人当大旗。
现在倒好,直接成“白家物资”了。
简直狂得没边,完全不把李世群和76号放在眼里。
这是明牌对打啊。
抓了杨杰,那可是叶吉青的心头肉,是李世群的小舅子。
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世群这要是还能憋得住,那就真是忍者神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