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历、威望,倒是够。”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不过这人在监狱里熬了这么久,一把硬骨头应该不会轻易归顺吧?”
“要归顺,李世群早就把人挖走了。”
王学森笑道:“李世群?”
“他凭什么挖熊剑东?”
“论资历,他不够。”
“论威望,他差远了。”
“再说了,他是搞特务的,手底下血债太多,还曾经害过熊剑东的心腹手下。”
“双方有解不开的血仇。”
周佛海若有所思:“哦,那怎么才能把这人挖过来?”
王学森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叔,熊剑东并不是因为骨头硬才苦熬到现在。”
“他是在待价而沽。”
“等一个合适的人,一份合适的筹码和体面的台阶。”
周佛海眉头一扬:“莫非这中间还有事?”
王学森笑道:“叔知道上海宪兵队新来的特高课课长冈村适三吧?”
周佛海点头。
“知道。”
“他是宪兵队长冈村一郎的侄子。”
“四月份刚接替升职的藤田一,任特高课课长。”
王学森道:“冈村适三跟熊剑东曾是东京陆军军官学院的同班同学。”
“二人私交不浅。”
“这也是熊剑东一直被关押,却没被处决的原因。”
“有这么一位日本同学在宪兵队里照应着,隔三差五吹吹风,好酒好饭供着。”
“您觉得熊剑东还有几两傲骨?”
“就算有,也多半是装给外人看的。”
周佛海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中间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熊剑东愿意一直待在监狱里。”
王学森又道:“叔,你想想熊剑东等的是谁?”
“不是李世群这种小人。”
“也不是汪先生身边那些虚名大过实权的清流。”
“他要等的,是有钱,有权,有名望,还能给他一条正路的人。”
说着,他抬手引向大背头的周佛海:
“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比周部长您更有雅量、仁义,更有实权,贤名远播?”
周佛海明知道这是奉承,脸上还是舒展了。
人到了他这个位置,普通马屁听多了。
可这马屁后头跟着具体方案,味道就不一样了,那是真香啊。
王学森继续道:“尤其是这个。”
他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
“钱。”
“叔,您有钱。”
“有钱就能养兵、买枪、发饷。”
“谁愿意跟着李世群那种只会画饼的家伙卖命。”
“熊剑东只要不瞎,就知道跟谁才有前途。”
周佛海忍不住笑出声:“贤名远播不敢当。”
“钱,是有点。”
“雅量,也有点吧。”
王学森立刻道:“叔不是有点,是太醉心政务,不知道自己人望有多高。”
“您是新政府实权第一人。”
“熊剑东能投入您麾下,是他的福气。”
“您先让王天牧、林芝江这批人去天马山,把底子打牢。”
“等熊剑东出来,您想办法把他派出来拉队伍。”
“拉他个万儿八千的。”
“回头直接回来组税警团,届时天马山这批特训士兵融入其中,就是一支立刻能用的精锐。”
“比警校一点点熬,关系户还多,可要高效。”
周佛海没有立刻开口,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警卫站得笔直,看似森严。
可周佛海心里清楚,这些人真到了要命时候,未必护得住他周家。
李世群能把主意打到周子安身上,下一次就敢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钱袋子再沉,也挡不住枪口啊。
他转过身,锋利眼神已经有了决断:
“熊剑东这件事,我不方便亲自去见。”
“你跟冈村一家子私交不错。”
“你代我去游说熊剑东。”
“只要他肯归顺于我,我少不了你好处。”
王学森当即起身:“叔,您是当代的春申君、孟尝君。”
“给您办事,学森心里踏实。”
周佛海笑着点了点他:“你这张嘴,怪不得李世群防你,又舍不得丢弃你。”
“连丁墨村都对你念念不忘啊。”
王学森叹了口气:“叔,李世群用我,是让我干脏活。”
“丁部长用我,是好从我这薅羊毛,替他的女人买单。”
“您用我,是让我干真正的大事。”
“这不一样。”
周佛海点了点头。
他把桌上两份策划书整理好,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这两份策划先留在我这里。”
“我需要慢慢研究。”
“天马山矿区这条线,我会安排人先查权属和手续。”
“劳工招募不能光从上海滩拉,要掺苏南、松江、青浦一带的贫苦青壮。”
“枪械暂时不能多,先用护矿队的名义申请。”
“教官名单,你回去拟一份给我。”
王学森心头一定。
成了。
周佛海已经不只是心动,而是开始补漏洞。
这种人只要开始挑细节,就代表他把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王学森道:“叔放心。”
“名单我亲自过一遍。”
“人必须可靠。”
“能打,嘴严,最好还跟李世群有点不痛快。”
周佛海点头:“胡君鹤那边呢?”
王学森道:“老胡胆子小,但脑子活。”
“这次能把人先摁住,没交给李世群,已经是冒了大险。”
“他求的是平安。”
“叔只要略给点甜头,他往后就知道该怎么站队。”
周佛海笑了笑:“胡君鹤这个人,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说完,他起身去了内室。
片刻后,他拿着两瓶红酒和一小叠美钞走了出来。
“这次的事,胡君鹤暗地里帮了大忙。”
“酒是你的。”
“这两千美金给他。”
“算是我对他的感激之意。”
王学森看着红酒,又看了看美钞,脸上露出为难。
“叔,我能不能要钱,酒给他?”
周佛海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是有品味的人,这酒给你合适。”
“胡君鹤嘛,还是给钱合适。”
王学森认真道:“叔,我喜欢酒。”
“但我更喜欢钱。”
周佛海指着他道:“你小子倒不装清高。”
“行。”
“你们俩一人一千美金,一人一瓶酒。”
王学森立刻拱手:“老胡要知道您如此器重他,只怕今晚高兴得睡不着觉。”
周佛海笑道:“学森,熊剑东的事要抓紧。”
“还有,你在李世群那边行事当心。”
“他若知道你今天来过周家,未必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少不了试探。”
王学森道:“是。”
周佛海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胆大,贪财,好色,会奉承。
这些都不是毛病。
真正难得的是,这小子有路子,有手腕,办事让人舒服。
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一把顺手的好刀。
周佛海缓缓道:“子安和罗青松,尽快送回来。”
“不能惊动太多人。”
王学森道:“我这就去安排。”
“胡君鹤那边已经让彭三虎亲自守着。”
“只要叔一句话,半个钟头内,孩子就能进门。”
说完,他欠身向周佛海告辞。
……
离开周家,王学森找了个电话亭,拨给了胡君鹤。
响了几声后。
他按照两人平时的约定习惯,直接挂断了。
上了车,王学森点了根烟,仔细复盘起来。
周佛海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练兵的事,算是有了眉目。
更可喜的是,影佐祯昭妄图绑架这一招,李世群虽说让老胡破了,避免了冲突。
可老李和周佛海的关系却是彻底破裂了。
这俩很快就得在门面上厮杀起来。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就是帮助老李把张啸林搞掉,尽快把宏济善堂和青帮的大部分产业拿过来。
力助张法尧登顶。
一个废物坐在上边当皇帝,底下跑的全是自己的货。
还能吸引火力。
这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