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的自家先生没面子。
正好,今儿给叶吉青长点教训。
王学森轻声道:“嫂子,走吧。”
两人过去落座。
张法尧一见叶吉青,立刻咧嘴笑了:
“李夫人,稀客啊。”
“李主任今晚怎么没来?”
叶吉青淡淡道:“公务繁忙。”
张法尧啧了一声:“忙好啊。”
“男人忙,女人才有机会出来透气。”
这话说得轻浮。
桌上几个太太神色微妙,彼此交换眼神。
王学森端起茶盏,笑道:“张少如今身份不同了,说话也比过去有胆气。”
张法尧看向他,冷哼道:“王学森,你少在我这阴阳怪气。”
“上次丽金大舞厅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王学森慢悠悠喝了口茶:“张少说的是杨杰那事?”
“那账你找我算不着。”
“人是李主任的小舅子,我只是奉命办差。”
“当然张少硬要算我头上,也无所谓了,上海滩看不惯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张法尧很没面子的指了指王学森:“好,我记下了。”
赵惠敏在旁边笑道:“王主任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不过今晚是陈夫人寿宴,大家还是和气些。”
李茉莉也道:“是啊,李夫人难得出来,别一坐下就伤了和气。”
叶吉青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些女人等着看戏。
这时候少说话为妙。
不过,叶吉青暗自庆幸今晚学森来了,要不她被这么多人“围攻”,还真不好退场。
酒桌气氛有些沉闷、压抑。
挨着赵惠敏的张法尧,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这位曾经76号的大姐大发话。
赵惠敏心头憋着火。
她家老丁以前威风时,叶吉青就是给她端茶倒水的料。
可现在李世群掌了76号实权,谁不得围着姓叶的打转。
作为一个极品妒妇,赵惠敏心里那口气,早就憋坏了。
她轻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笑道:“哎呀,你说这么大个礼查饭店,连个端茶倒酒的人都没有啊。”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听懂了。
李茉莉立刻接了过去,拿帕子掩嘴发笑:“可不是嘛,以前都是叶姐给大伙儿张罗。”
“如今人家做了次长夫人,哪还会给咱们倒酒。”
“甭说,还真挺不习惯的。”
叶吉青抱着胳膊,冷然发笑:“我这个次长夫人算什么,赵大姐不还做了部长夫人吗?”
赵惠敏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丁墨村那个社会部部长,听着是部长,实则是被架空之后丢过去的闲差。
上海滩谁不知道?
叶吉青这话不重,却正好戳在她肺管子上。
赵惠敏强笑道:“是啊,这部长夫人怎么听着也比次长夫人高档点。”
叶吉青点点头:“那倒也是。”
“都是老姐妹了,那我就给赵大姐张罗张罗?”
她说着还真要抬手。
王学森立刻站了起来,很懂味的把酒瓶接了过去:
“几位夫人,这桌我年纪最小,哪能劳动嫂子。”
“今晚就由我来倒。”
叶吉青看了他一眼,心里舒服了些。
张法尧一听,立刻咧嘴笑了:
“好啊。”
“我早就想跟学森老弟把酒言欢了,难得今日有机会。”
叶吉青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张法尧私底下也在挖学森?
王学森淡笑如常:
“那是。”
“张少约我可不下七八回了,我这不是一直忙嘛。”
“今儿既然碰上了,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他说着拎起酒瓶,从日本军官太太那边开始倒。
再给叶吉青倒。
然后才是赵惠敏等人。
叶吉青眼神动了动。
这顺序看似随意,实则把礼数、人情、面子全顾上了。
她这一杯在日本太太之后,不算跌份。
又压在赵惠敏、李茉莉前头,面子也没丢。
尤其是张法尧被安排在了最后,妥妥是让人痛快。
张啸林的儿子又怎样?
不还是边角料吗?
赵惠敏脸色难看的厉害,看学森的眼神恨不得剜了他。
李茉莉则是有些醋意的撇了撇嘴。
她跟王学森有床上那点私情和买卖,此刻见他替叶吉青撑场,心里酸得很,却又不好当众拆他的台。
张法尧被排到了最后,脸当时就拉了下来,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
今晚他代表的是父亲。
结果王学森倒酒,竟然把他排在一群娘们后头。
这不就是当众打张家的脸?
王学森走到他身边,酒瓶微微一倾,笑道:“张少,最近脸色不太好啊。”
“少喝点。”
“喝多了,小心出问题。”
张法尧冷笑:“放心,老子千杯不醉。”
“是吗?”
王学森也笑。
下一刻,他手腕轻轻一抖,红酒从杯口漫了出来,哗啦一下撒在张法尧裤腿上。
王学森连忙抱歉道:“哟,对不住,张少。”
“听你说能喝,我就想着多来点。”
“没想到冒了。”
张法尧面颊紧绷,直想把酒杯砸王学森脸上。
可他今晚还有正事。
他要当众扒叶吉青的脸皮,要让李世群丢人。
王学森极有可能是李世群派来“兑子”的。
自己要被激怒,跟这么个货色闹的不可开交,叶吉青就金蝉脱壳了。
不值。
张法尧吸了口气,阴沉道:“很好,这杯酒,我记住了。”
王学森把酒瓶放回桌上,笑道:“记住就好。”
服务生赶紧上前,拿白毛巾给张法尧擦裤腿。
叶吉青看在眼里,心里却生出几分快意。
王学森这一手不算大闹,却足够让张法尧难堪。
这说明他心是向着李家的。
不管老李怎么疑神疑鬼,至少此刻,学森心在自己身上。
众人又喝了一轮。
赵惠敏终于按捺不住,笑着举杯:“张少,我听说张先生就任ZJ省要员的文书已经下来了?”
“恭喜恭喜啊。”
“以后沪浙两地,还望张少多多关照。”
张法尧的腰杆立刻又直了。
他最爱听这种话。
“嗯,已经下来了。”
他端着酒杯,故作稳重地扫了众人一眼:“日后沪浙两地,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爹一向讲义气。”
“只要给张家面子,张家自然不会亏待朋友。”
叶吉青抿了口红酒,轻轻一笑:“下来是下来了。”
“坐不坐得稳,可没人说得准。”
张法尧很不爽看向叶吉青,皮笑肉不笑道:“李夫人这话,倒是有意思。”
“是啊,上海滩谁能比得上李主任啊?”
“先是特科,后投降国府,现在又给皇军效力。”
“堪称当世吕布。”
“三姓家奴。”
叶吉青脸色陡然一沉:“姓张的,你说话当心点。”
赵惠敏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几个太太也低头掩嘴,肩膀轻轻抖着。
王学森却笑了:“嫂子,生什么气。”
“丁主任不也一样吗?”
“人家丁夫人都没着急,你着什么急。”
赵惠敏正乐着呢,一听顿时尬住了。
她家老丁跟李世群一样,也曾是红票,虽然出来的早,但那是洗不去的履历。
而且,这桌上谁家屁股底下干净?
张法尧眯着眼看王学森,像是抓住了重点:“啧啧,王主任这一生嫂子,叫的当真好亲热啊。”
他目光在王学森和叶吉青之间来回扫,说话越发浪荡、下流:
“正所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夫唱妇随才是一对呢。”
叶吉青眼神一冷。
赵惠敏顺势接话,笑得阴阳怪气:“真有点什么也正常嘛。”
“谁不知道咱们李主任是出了名的好男人。”
“那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啥都能容忍哦。”
叶吉青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赵惠敏,你嘴巴放尊重点。”
赵惠敏笑道:“吉青,别生气嘛。”
“我们对李主任自然是尊敬的。”
“当年李主任还在特科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后来被徐恩曾关在瞻园,差点活活整死。”
“我听说还是吉青你拿着万贯家资,四下游走,才救出李主任。”
“有这回事吧?”
叶吉青冷声道:“谁家还没点老掉牙的事?”
“你们有意思吗?”
张法尧等的就是这个口子。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更兴奋起来:
“可我听说,李夫人冒死救夫的版本,不太一样啊。”
“救人靠的不仅仅是万贯家资吧。”
叶吉青心虚,脸色微变。
张法尧盯着她,知道打中了七寸:“徐恩曾的警卫曾说,叶夫人为了救李次长,曾单独与徐恩曾密谈过。”
“而且,一谈就是一整夜。”
他的声音故意拔的很高。
周围几桌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张法尧笑得越发放肆:
“我就很好奇。”
“你俩聊什么,得聊一整晚?”
“不会是聊到了床上吧?”
叶吉青的脸唰地白了。
赵惠敏见她失态,心里快意极了,忙道:“是啊。”
“谁不知道徐恩曾是出了名的色魔。”
“吉青这么漂亮,半夜羊入虎口,这要没点什么,只怕鬼都不信呢。”
郑太太也笑着添了一句:“李主任要知道吉青舍身救夫,怕是感动得要哭呢。”
话音一落,张啸林派系那边几个人轰然笑了起来。
叶吉青咬着牙,眼圈都红了:“你们少在这胡说八道。”
王学森站在一旁,心头暗喜。
张法尧这个蠢货果然照着自己预计的路子走。
蠢,贪,狂,还管不住嘴。
这样的人,不拿来点火,简直浪费。
张法尧还在笑:
“李太太,跟咱们说说呗。”
“那天晚上你们聊了些啥?”
“聊得愉快吗?”
“徐恩曾的活咋样啊。”
“李主任要知道你们聊得这么开心,会不会感动的泪流满面啊?”
“王八蛋!”
“你再敢胡说一句试试。”叶吉青心态彻底炸了。
她猛地端起面前的红酒,照着张法尧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
张法尧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
他的头发、眉毛、衬衣,全被染得狼狈不堪。
桌上顿时一片惊呼。
张法尧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红酒。
他愣了半秒,随即怒火冲上脑门,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贱货,给你脸了是吧?”
啪!
这一巴掌又响又脆。
叶吉青被打懵了。
还没等她站稳,张法尧又顺手一拳砸在她鼓囊囊的胸口。
叶吉青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王学森赶紧一步上前,伸手扶住她:“大嫂!”
“学森,我好晕。”叶吉青脸色惨白,站立不稳。
“狗娘养的!”
王学森知道表演的时候到了,他顺手已经抓起桌上的酒瓶,照着张法尧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玻璃炸裂。
张法尧惨叫一声,鲜血混着红酒顺着额角淌下来,很快染透了他的白衬衣。
王学森拿起断裂的酒瓶,对着张法尧狠厉道:
“张少,嘴巴不干净,可以洗。”
“嫌命长,我也可以替你收了。”
张法尧摸到额头上的血,整个人都疯了:
“狗娘养的!”
“你敢打我!”
“老子弄死你!”
他抓起桌上的餐刀就要扑过来。
王霖这回倒是没往车底钻。
他一步横在王学森身前,抬手抓住张法尧的手腕,往外一拧。
张法尧疼得脸都歪了,餐刀当啷掉在盘子里。
张家的两个随从同时冲上来。
王霖一脚一个全踹翻在了地上。
今晚这种场合,枪带不进来,打这些普通保镖,他跟玩儿一样。
“谁再动一下,我手滑。”王学森趁机一个箭步冲过去,瓶口抵在了张法尧的脖子上。
“王学森,你动我一下试试。”张法尧呲牙放狠话。
“那就试试。”王学森手上一点点加大气力,鲜血沿着张法尧的脖子肌肤渗了出来。
“学森,算了,不能杀人!”叶吉青见要坏事,连忙劝他。
“你们在这闹事,会不会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陈碧君看足了热闹,终于起身走了过来。
“还不放人。”叶吉青低声提醒。
王学森慢慢松开张法尧,随手把半截酒瓶丢在桌上。
陈碧君用日语冲一个日本军官吩咐道:“小冢君,麻烦把你的人叫进来。”
那人一摆手。
立即一队日本兵冲了进来。
陈碧君冷冷下令:“把这几个打架,搅乱我生日晚宴的家伙全部拘押起来。”
这些日本人都是十三军参谋部的。
根本半点不留情面。
一伙人冲上来,把王学森和张法尧、王霖全都扣了起来,推着往外边押去。
快上车时,张法尧冲王学森露出得意的表情:“姓王的,进了十三军参谋部,你就完了!”
“跟我搞,我看你怎么死!”
王学森笑道:“张少,只怕你难以得偿所愿。”
张法尧抹了抹脸上的血水:“那咱们就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