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渺一愣,倏的又眨了眨眼。
暗暗在内心里思索着,没想到咸鱼还挺有闲心。明明人就在他怀里躺着,还要把他拉到游戏里来。
更没想到他的手机都碎了,鹿嘉鱼竟然还能有操控游戏的能力。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果然在那迷雾中间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只是那背影太过苍凉消瘦,好似悬挂在天边的一轮清冷的月。
陈渺见状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心也猛地一颤。
“嘉鱼?”他捂着胸口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女孩果然回过了头来。
是鹿嘉鱼没错。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
只是眼神太悲凉,回眸望向他的表情也很痛心惋惜。但好像又有些欣慰。
她在痛心什么?欣慰什么?
可如果仔细盯着她的眼眸的话,你会发觉她眼睛里其实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陈渺走到这里来原本是想调侃咸鱼几句的。但他看着这少女的眼睛,忽的一下子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轻松的心情消失不见。
陈渺一哽,表情凝重地开口问:“你是谁?”
连语气也沉重了三分。
——你不是鹿嘉鱼。
如果她是鹿嘉鱼的话,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这少女依旧是什么话也没说。
她彻底转过了身来。于是那眉眼之间的欣慰更多了。
欣慰多了,悲痛也就更多了。
她试图向陈渺伸出手,手指也高高地落在他的眉眼处。试图描摹,却又始终没再落下来。
——她是鹿嘉鱼。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证如此光辉而又如此明灿的他。
不!
陈渺的内心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猛的意识到了什么,当他试图伸手抓住她的时候,那女孩却他先一步碎成了点点光华。
鹿嘉鱼!他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陈渺也猛的喘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后背沁出了一身的薄汗。
他不停地喘着粗气。
卧室内是很明亮的。雨早就停了。乌云散去,月亮便透过窗户深深浅浅地照了进来。
只是个梦而已。
只是个梦而已。
陈渺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靠在床头,还没来得及自我恢复。正当他想低头看向熟睡的鹿嘉鱼试图寻找一些心理安慰的时候,他才发现鹿嘉鱼的情况比他更不对劲。
少女细眉蹙着,脸上的表情也很苦痛。额头上也全都是她因为梦魇而留得冷汗。
血——
当那一点猩红的液体溅上鹿嘉鱼眼睫的时候,世界在那一瞬间都仿佛变成了血红色。女孩子愣了愣,她迟缓地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遮蔽她视线的东西是血。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车祸。
乌云把月亮遮住了,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死者是谁?是她的父母吗?可为什么她什么看也不清楚?
只是个梦而已。她要醒过来,要醒过来!
鹿嘉鱼试图在梦中猛的睁眼!月亮东升西落,太阳终于怜悯地为这片大地洒下了一丝曙光。
她看清了!
——陈渺!
是陈渺啊!
她想喊,可所有的悲痛却像被堵在嗓子眼里似的。她什么也喊不出来。
“嘉鱼……嘉鱼?”
“嘉鱼!嘉鱼!”
有人由外而内拨开了天光,曙光终于落到了她的脸上。
少女终于猛的睁开了眼。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啊?”她气喘吁吁地盯着陈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一抽一抽的,胸脯也急促地上下起伏,始终没能平复下来。
不对劲。
这是过呼吸碱中毒。
少女的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泪水。也有可能是她原本就哭了。
“你听我说。”陈渺道,“你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呼吸上。呼……吸……”
频率放慢,减缓呼吸。
陈渺帮她调整好呼吸节奏。
见她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之后便顺手打开了床头的灯。
他起身说:“你刚才应该是做噩梦了,梦里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你等我去起身给你倒杯水。”
“不要!”被缓过来的鹿嘉鱼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今天她流得眼泪够多了,但鹿嘉鱼就是控制不住她自己。
“你别走,我害怕。”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双手缓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了后背。她边哭边流着泪说:“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我不发话你就不许走。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好……”陈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做的梦也给他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以至于陈渺的内心现在都有点发堵。
听见咸鱼说的话后他又起身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躺了回去,少女还趴在他的胸口哭。
陈渺便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哄着。
“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我梦到你死了!”她趴在他的胸口,一边抬眸看着他,一边流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说。
“只是个梦而已。”陈渺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来宽慰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让你害怕了,所以你才会梦到这些。”
看——等梦醒了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
陈渺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给她分享一件趣事。
“你知道去年发奖学金的时候吗?奖学金还没下来呢,我就现在梦里数上了。”
他嬉皮笑脸的态度换来了鹿嘉鱼重重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你要是死了,我绝不会殉情的!”
……这很好。
陈渺张了张口……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并且马上就换个男朋友!”她大声说。
“……”
这也很好……陈渺恍惚了一瞬,忽的又想起来刚才他在梦里面所见到的那个极痛心的眼神。
“你不准死!”
陈渺终于回应她了:“正常人都不会想死。”
所以他也不会。
但鹿嘉鱼又找茬了——她对陈渺的回复非常不满意。
因此鹿嘉鱼便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嚷,她坐起来骑在陈渺的腰间,居高临下地大声质问他:“我刚才都那样说了,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陈渺微微歪头看向她了。
“我很生气。”陈渺说。
“……”鹿嘉鱼便忽的打了个寒颤,慢吞吞地从陈渺的身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