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给,李廷珪和那两千名老卒的性命便保不住,大军的士气将彻底崩溃。
沈冽这一手,属实是毒辣到了极点。
“那一万五千石粮食呢?”孟昶咬着牙道。
宰相张业出列,继续为众人算起了这笔账。
“按军中常例,士卒一般一天吃米两升,而战马消耗极大,一天需食粟一斗。
如此算来,一名骑兵连人带马,一年的粮食消耗不过在四十余石上下。”
“沈冽手下的耀州重骑,满打满算不过五百之数。
这一万五千石粮食,若是运到长安,足够沈冽这五百耀州军,足足吃上整整一年的时间!”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杀人诛心!
沈冽这分明是把孟蜀当成了他的后勤粮仓!
他是在用蜀国的战马去扩充耀州军的机动力,用蜀国的粮食去养活他那支刚刚沾满蜀军鲜血的重甲骑兵!
拿敌人的钱粮,养自己的屠刀,再反过头来砍敌人的脖子。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这等无理要求啊!”
另一名宰相毋昭裔终于按捺不住,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老臣当初就拼死进谏,极力反对派兵进入关中的北伐计划!那八百里秦川看似肥肉,实则是泥潭!”
“前有唐庄宗李存勖,后有前蜀高祖王建,哪一个不是雄才大略之主?
他们两次意图从汉中北上,夺取关中,结果皆是劳民伤财,功败垂成!
关中地形易守难攻,我军劳师远征,粮草转运全靠那几百里的崎岖栈道,一旦战事受挫,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啊!”
毋昭裔老眼中泛起泪光,苦心劝说道。
“现如今,果然酿成大错!李廷珪孤军深入,兵败被俘,三千先锋全军覆没;张虔钊两万大军顿兵凤翔坚城之下,进退两难。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趁着现在主力未损,立刻下旨让张虔钊撤军退回大散关,谨守门户,切不可再与那汉军纠缠了!”
毋昭裔这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也是蜀国朝堂上一直存在的保守派的共识。
在他们看来,守着蜀中这天府之国过安生日子不好吗?
为何非要去中原蹚浑水?
然而,这番老成谋国之言,听在一心想要建立不世之功的孟昶耳朵里,却等于是一种嘲讽。
他在赌桌上已经押上了五万大军和无数钱粮。
现在李廷珪被抓,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军,不仅之前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他这位蜀国皇帝的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他甚至能想象到大梁城里的刘知远会如何耻笑他。
帝王的自尊,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屈辱的止损。
“住口!”
孟昶厉声打断了毋昭裔的进谏。
“毋相若是怕了,大可回府休养!朕的决断,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孟昶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李廷珪乃是奉銮肃卫的都虞候,是先帝留下的宿将!
那两千降卒,皆是我大蜀的好儿郎!
若是不赎,朕以后还拿什么让将士们在阵前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