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沈冽坐在节度府衙中,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关北送来的加急军书。
送信的轻骑是右卫大将军王景崇的亲卫,送下信件后连水都未喝一口,便匆匆跨马折返。
信中言辞恳切,大意是王景崇已然在关北调兵成功,集结了泾州彰义军、邠州静难军、鄜州保大军,连同他本部的右卫禁军,共计三万马步军,正浩浩荡荡向凤翔府开拔。
信的末尾,王景崇以正三品右卫大将军的身份,下达了严令,命沈冽率领耀州军与晋昌军死守长安,绝不可擅自领兵西进凤翔。
“节帅,王大将军这是何意?凤翔蜀军足有两万,且张虔钊是宿将。他拼凑了三万兵马便去强攻,不让我们耀州军重骑去助阵?”
杨廷出言询问。
很显然,这不是王景崇在体恤耀州军连番血战的辛劳。
这位在官场与沙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图谋极大。
凤翔府乃是关中重镇,谁能将蜀军从凤翔城下彻底击溃,谁便立下了保全关中的不世之功。
王景崇手里捏着巡检使的印信,他需要这场大仗的全功,去向大梁城的朝廷换取那个真金白银的凤翔节度使宝座。
若是沈冽带着耀州重骑去了,以耀州军破阵的杀伤力,这首功到底算谁的,便成了一笔糊涂账。
但仔细一想,沈冽对这种抢功的行径并无愤懑,他接管长安不久,新兵尚未操练成型,府库的钱粮刚刚理顺。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长安这座庞大的都城,王景崇愿意去啃凤翔那块硬骨头,他乐得在后方坐山观虎斗,积蓄实力。
更何况,张虔钊手里那两万人不是纸糊的,孟蜀的卫圣军乃是精锐禁军,岂是地方拼凑的州郡兵马能够轻易击溃的?
“传令各营,加紧操练。”沈冽下令道,“多派游骑去百里外打探。凤翔那边的血,有的流了。”
沈冽料定,这场仗,绝没有王景崇想象中那般好打。
凤翔城外,阴云密布。
连绵的蜀军大营横亘在渭水平原上,张虔钊为了困死城内的侯益,在城外修筑了极其坚固的防御工事。
孟蜀卫圣军两万甲士,依托这些工事,结成了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王景崇的三万大军自北面压境,在距离蜀军大营五里外列开阵势。
寒风卷起漫天黄土,汉军阵营中,旌旗蔽日。
中军是由王景崇亲自统率的五千右卫禁军,左翼是泾州彰义军,右翼是邠州静难军,鄜州保大军作为生力军压阵。
这三州兵马常年抵御边患,士卒多是魁梧军汉,透着彪悍之气。
王景崇立于高坡之上,俯瞰整个战场。
“击鼓!进兵!”王景崇下达军令。
沉闷战鼓声在平原上轰然炸响,三万大军踩着鼓点,缓缓向前推进。
步兵方阵如同巨大的磨盘,向着蜀军的防御工事碾压过去。
蜀军大营内,张虔钊站在土垒上,须发在风中乱舞。
他看着逼近的汉军,毫不惊慌,这阵地本就是为了防备汉军援军而设。
“弓弩手准备,放汉军进入百步之内再射。”张虔钊沉着下令。
汉军阵列推进至壕沟前百步。
也就是此时,蜀军阵地内响起极其尖锐的弓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