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崇在高处看得真切,右翼的保大军陷入了苦战,死伤惨重,却无法彻底突破那道寨墙。
“彰义军、保大军,从中路压上!拆了他们的拒马!”
王景崇再次下令。
中路的一万多州郡兵马如同决堤洪水,向着蜀军正面防线涌去。
汉军的长枪兵在盾牌掩护下,将套索扔向蜀军阵前的拒马,拼命向后拉扯。
蜀军则用长柄刀砍断绳索,双方围绕着这些木制障碍展开了反复拉锯。
战场彻底化作了一个血肉泥潭,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濒死的惨叫声、战鼓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血水在平原上汇聚成洼,踩在上面泥泞不堪。
此时,凤翔府那高耸的城墙上。
凤翔节度使侯益披挂整齐,冷眼旁观着城外这场惨烈的厮杀。
他身边的节度判官满头大汗,凑近低语。
“节帅,王大将军的兵马已经和蜀军交手了,汉军攻势受挫。
我们此时若打开城门,率凤翔守军从蜀军背后杀出,两面夹击,蜀军必败。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侯益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判官一眼。
“天大的功劳?”侯益冷笑出声。
“张虔钊那两万人是死人吗?他既然敢在城外列阵迎敌,背后岂会不留防备?
你看看他后营那些列阵未动的卫圣军重装步兵,我们现在开城门冲出去,正好撞在人家的刀口上。”
侯益伸手指向城外战场。
“朝廷派王景崇来,是来试探我的,张虔钊围城,也是想要凤翔这地方,这两条皆是饿狼。
他们打得越惨越好。死得人越多,我手里这凤翔城便越安稳。”
侯益的想法倒是极为符合自身利益,他不救王景崇,也不帮蜀军。
他就是要在城头看着双方互相消耗,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兵疲意阻之时,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到了那时,这关中的天下,谁也动不了他。
“传令四门守将,没有本帅将令,任何人敢擅开城门,斩立决!”侯益下达死令。
城外的厮杀仍在继续,且愈演愈烈。
王景崇原本指望侯益能从城内出兵夹击,如今见凤翔城门死死紧闭,气得破口大骂。
“侯益老贼!本将若破了蜀军,定砍了你这老狗的狗头!”王景崇怒喝。
于是乎,汉军只能全凭自身兵力去硬啃这块骨头。
中路战场,保大军的一名都指挥使亲自持刀上阵,他带领三百名精锐陌刀手,终于拆除了一段拒马。
“结陌刀阵!推进!”
三百陌刀手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跨过拒马残骸,逼近蜀军阵线,陌刀长达一丈,刀刃锋利无比。
“如墙而进!斩!”
三百柄陌刀同时挥下,带起一阵破空声,蜀军前排的刀盾手有几人举盾不及,直接被劈成两截,残肢横飞。
陌刀阵的杀伤力在密集步兵阵型中极其恐怖。
蜀军中路的防线开始动摇。
张虔钊在土垒上看到这一幕,倒没有太过惊讶,他这大半生经历了无数恶战,这种场面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传令后营,从两侧出击,冲散他们的陌刀阵!”
张虔钊挥动黑色令旗。
蜀军后方,一千名手持重型钝器的重甲步卒迅速分开两股,顺着战壕进入前线。
在五代战场上,对付身披重铠的陌刀手,刀剑难伤,唯有使用骨朵或锤斧这种重型破甲武器。
这些蜀军重步兵迎着汉军的陌刀阵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