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汉军陌刀手挥刀劈砍,砍中蜀军甲士的肩部,沉重铁甲挡住了刀刃的切割,但巨大的力道仍将那蜀军砸得单膝跪地。
那蜀军强忍剧痛,没有起身,直接挥动手中骨朵,狠狠砸在陌刀手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陌刀手惨叫倒地。
那蜀军甲士扑上去,高举骨朵,对准汉军的头盔连续猛砸。
精铁打造的头盔被砸得凹陷,里面的头颅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浆糊。
陌刀阵的推进被这群悍不畏死的钝器甲士死死遏制,双方陷入了最惨烈的一命换一命的消耗中。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晌午。
天空中未曾消散的阴云变得更加厚重。
汉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在这种攻坚战中,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中军的右卫禁军的阵型已经被打散,士卒们只能各自为战。
王景崇站在高坡之上,只觉手脚冰凉。
这并非因为天寒,而是这战局的惨烈彻底超出了他所有预判。
他原本以为凭着三万生力军的锐气,能一举冲垮蜀军的防线。
但他低估了张虔钊的统兵能力,也低估了卫圣军的战力。
卫圣军的战力着实恐怖,他们背靠凤翔坚城,阵型极其严密,汉军的左中右三路大军,就像三把钝刀。
虽然在蜀军阵列上砍出了缺口,却始终无法造成致命撕裂。
鄜州保大军作为预备队,也已经全数压了上去,汉军再无生力军可调。
彰义军和静难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三成,这两支地方部队濒临崩溃边缘。
若不是右卫禁军死死咬住中路,若不是督战队的刀就在身后,这两路兵马早就溃散荒野了。
“大将军!静难军右翼顶不住了!蜀军派了一支生力军正在凿穿阵线!”
传令兵满身血污,滚下战马,跪地泣血高呼。
王景崇定睛望去,果然,蜀军阵中杀出一彪人马,清一色重甲,手持长柄大斧,步履极其沉稳。
这是张虔钊留作底牌的卫圣军重装斧手。
静难军的防线在这等重兵器面前,脆如薄纸,被撕开一个巨大缺口。
“直娘贼!”
王景崇爆出粗口,一把扯下头盔掷在车板上。
“鸣金!全军后撤!退回五里外扎营!”
战场左翼,彰义军的一名都头带着几十个残兵,被蜀军逼到了一处泥坑旁。
这营将手中的横刀已经断了半截,他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满是泥水与鲜血。
对面,上百名蜀军长枪兵正步步紧逼。
“弟兄们,没退路了,跟蜀狗拼了!”都头扔掉断刀,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准备作最后的困兽之斗。
突然,一阵急促的鸣金声从汉军中军方向传来。
清脆的铜锣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极其刺耳。
听到鸣金声,陷入苦战的汉军士卒如蒙大赦,他们开始交替掩护,向后退却。
蜀军并没有趁势掩杀,张虔钊很清楚,自己的兵马同样疲惫到了极点。
若是离开坚固的防御工事去追击,一旦汉军反扑,胜负难料。
“鸣金收兵!各营稳住阵脚,不得追击!”张虔钊下令。
汉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了一地堆积如山的尸体。
残破的兵器插在泥地,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间徘徊悲鸣,唯有鲜血顺着壕沟流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