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第一日的试探与拼杀,并未分出胜负。
王景崇的三万大军虽然折损了不少地方州郡的兵马,但中军右卫禁军的主力尚存。
另一边,张虔昭的卫圣军虽说也有不少伤亡,但终究是守住了凤翔城外的阵地。
此时,孟蜀大营,中军主帅大帐。
张虔昭并未卸甲,只是坐在帅案后大口吞咽着一碗烈酒,权作驱寒之用。
帐外寒风呼啸,一名满身风尘的蜀军信使在亲卫的引领之下,快速入帐,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带有枢密院火漆的竹筒。
张虔昭放下酒碗,劈手夺过竹筒。
待看清信上的字迹后,这位老将直接站起身来,将那信纸拍于案上,纵声大笑。
“好!好!好!”
帐中的副使何重建与都虞候韩宝贞见老帅如此狂态,皆是面露惑色。
“张帅,成都可是有援军的消息了?”何重建出言探问。
张虔钊一把抓起密信,递给两人。
“陛下圣明!已经下旨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两万匡圣禁军精锐星夜驰援!”
“安思谦的大军,将从秦州出发,汇合雄武军的兵马,过瓦亭川,直接从弓川寨杀出!直逼王景崇那贼的侧翼!”
何重建与韩宝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
这一招确实是极其狠辣的杀棋。
王景崇的三万大军如今全盘压在凤翔城下,与他们正面死磕。
一旦安思谦的两万生力军从弓川寨突然杀出,犹如一把尖刀直插汉军毫无防备的柔软侧肋,王景崇的大军必然瞬间崩溃,死无葬身之地!
“传本帅将令!”张虔钊须发皆张,再无半点白日里的沉稳与按兵不动。
“今夜,全军不得卸甲!把营里所有的战鼓都搬出来,派出轻骑和弓弩手,给本帅不间断地袭扰汉军大营!
老夫要让他们一夜不得安生,明日,便在此地毕其功于一役!”
军令如山。
入夜后的凤翔原野,本该陷入死寂,却被连绵不绝的震天鼓声彻底撕裂。
蜀军的轻骑兵借着夜色掩护,游弋在汉军大营百步之外,他们并不劫营,只是不断地将绑着火毡的火箭射入汉军营寨。
火箭划破夜空,不断地引燃着汉军外围的拒马和帐篷。
“敌袭!列阵!”
汉军营地内,铜锣声疯狂敲响。
刚刚经历了一日血战、疲惫欲死的地方州郡士卒,被迫从通铺上爬起,提着兵器冲到营栅后防守。
然而,等他们顶着寒风列好阵势,蜀军的轻骑却又呼啸着退去,只留下满地燃烧的火焰和无尽的嘲弄。
如此反复,整整一夜。
战鼓声、马蹄声、厮杀的幻听,无情地折磨着汉军士卒的神经。
彰义军和静难军的营地里,士卒们双眼熬得血红,神色极其萎靡。
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夜里,无法入眠加上极度的精神紧绷,比直接在战场上挨上一刀还要折磨人。
次日清晨,天色灰暗。
王景崇双目布满血丝,立于中军高台之上。
他看着下方那些脚步虚浮的地方军卒,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张虔钊这老贼昨夜的疲兵之计极其毒辣,汉军的士气与体力已被压榨到了谷底。
“呜!”
牛角号声从对面蜀军大营中传出。
蜀军开始列阵,然而,当蜀军的阵型在旷野上彻底铺展开来时,王景崇的眉头却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