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跨坐墨嚣背上,于谷口百步外勒停战马。
他抬起右手,身后五百耀州重骑瞬间止步,铁蹄声戛然而止。
沈冽并未被救援乾州的急迫冲昏头脑,他抬头仰望两侧高地。
枯木密布,山石嶙峋。
很显然,这等绝地,只要守将不是蠢材,必会设伏。
沈冽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斜指前方谷道。
“来人,率晋昌军入谷。”
“全军结盾阵,刀盾手在外,长枪手居中,缓步推进,逢林莫入,逢崖慢行,试探敌情。”
新任晋昌军统领曹彦舒抱拳领命,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奔向三千晋昌军步卒阵前。
“结阵!举盾!”曹彦舒嘶吼。
三千步卒迅速变阵,木盾相连成墙,长枪顺着盾牌缝隙探出,步卒方阵踩着整齐步伐,极其缓慢地踏入九嵕山谷道。
台塬之上。
匡圣军右厢指挥使趴在地上,冻得面皮发紫,他借着枯草掩护,死死盯着下方谷道。
“指挥,汉军进来了!”斥候压低嗓音禀报。
右厢指挥使握紧刀柄,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木盾,直直看向谷口外那按兵不动的五百重骑。
沈冽没动,耀州重骑全员立马于安全地带。
右厢指挥使气得快要咬碎后槽牙,安思谦的死令是全歼耀州重骑,斩杀沈冽。
下方这三千晋昌军步卒,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杂兵。
但此时若是下令放箭推石,不仅杀不尽这三千步卒,反而会彻底暴露伏击阵地。
沈冽一旦惊觉,耀州重骑转头便走,这场精心布置的围点打援便成了天大笑话。
“压住!谁也不许放箭!没有本将号令,哪怕汉军步卒走到眼皮底下,也不许暴露!”右厢指挥使咬牙切齿地下令。
蜀军伏兵只好继续趴在雪地中,任由汉军步卒穿谷而过。
山谷内,安静得令人窒息,曹彦舒走在阵中,手心满是冷汗,他不断扫视头顶崖壁,提防随时可能落下的滚木礌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谷底步卒走得极其煎熬,崖上蜀军伏兵等得极其焦躁。
沈冽端坐马背,并不着急。
他在赌,若是此处真有埋伏,对方的目标也定是自己这支重骑兵,他不入谷,蜀军便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这九嵕山耗去的时间越多,长安城那边的局势便会越发明朗。
视线转至长安城。
安思谦率领匡圣军精锐,自城西杀出,他本以为沈冽大军尽出,长安此时已是一座毫无防备的空城。
战鼓雷动,蜀军推着巨型冲车与数以百计的飞梯,直扑长安西门。
城头之上,汉军大旗迎风招展。
慕容延钊傲立于城门楼上,石守信、王审琦分立两侧。
两千耀州新军张弓搭箭,严阵以待,这群新兵虽然面色发白,但在主将坐镇下,阵型倒是也未显慌乱。
“安思谦老贼,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慕容延钊放声大笑,声如洪钟。
城下,安思谦勒住战马,看着城头那严阵以待的耀州新军,脸色铁青。
他自诩算无遗策,却没料到沈冽竟然在出城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来了一支生力军接管城防。
没错,安思谦被沈冽反将了一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今日若不拿下长安,待王景崇回援,他这匡圣军便要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