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门,浓烟遮蔽天日。
城头之上,焦糊味混杂着内脏破裂的腥臭,随北风灌入每一个守城军卒的口鼻之中,这气味已然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滚木礌石早已消耗大半,原本平整的城堞被砸出无数坑洼,砖缝里渗满血水。
随着气温骤降,这些血水冻结成极其湿滑的冰层,士卒在城头奔走转运物资时,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很显然,长安城西门的战场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城外,匡圣军在安思谦的驱使下,展现出了孟蜀绝对主力的恐怖战力。
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前排皆是身披步人甲的重装悍卒。
安思谦根本不讲究任何试探迂回的兵法,他用的就是最原始、最残忍的人命填埋战术。
飞梯一架接着一架搭上城头,蜀军士卒口衔环首短刀,顶着头顶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沸腾金汁,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前一人被滚木砸碎了天灵盖,尸体坠落,后一人立刻踩着那还在抽搐的躯干继续向上。
护城河里早就没有了水,全是被冻硬的残肢断臂,硬生生堆出了一条直达城墙根部的平坦坡道。
这等惨烈伤亡,换做寻常州郡兵马,哪怕城池再坚固,守军也早该精神崩溃,城门易手了。
安思谦站在距离护城河仅百步的高坡之上,他亲自擂动那面战鼓,双臂肌肉贲张。
他的督战队提着刀,排在攻城方阵的最后方,但凡有从云梯上退下来的蜀军,哪怕是断了胳膊的重伤员,也被督战队毫不留情地一刀斩首。
人头滚落在地上,逼迫着前方的士卒只能向前去送死。
而城头上的汉军,除了少部分晋昌军老卒,足足有两千人是耀州大营里刚训练没多久的新兵。
这些新兵虽然在耀州吃饱了饭,练出了气力,也知晓了军法森严,但他们终究没有真刀真枪地在尸山血海里滚过。
面对匡圣军这等凶悍无匹的冲阵,许多新兵在最开始的半个时辰里,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有人看到蜀军士卒被金汁烫得皮肉剥落却还在疯狂挥刀,直接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血水里哭喊。
慕容延钊身披铁铠,大步流星地在城头来回巡视。
他手中那杆马槊,此刻已经糊满了粘稠碎肉,槊锋甚至因为捅穿了太多骨骼而微微卷曲。
一名蜀军悍卒借着飞梯的掩护,猛地跃上城垛,他手中盾牌挡开两支羽箭,顺势一刀砍翻了一名吓呆的耀州新兵。
那新兵脖颈喷出鲜血,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倒在慕容延钊脚下。
慕容延钊面部肌肉抽搐,直接跨前一步,手中马槊当胸直刺,那蜀军悍卒急忙举盾。
砰!
包铁圆盾在马槊的怪力下四分五裂,槊尖穿透盾牌,余势不减,直接扎穿了那蜀军的皮甲,将人硬生生挑在半空。
慕容延钊双手用力,将其甩出城外,砸在下方密集的攻城人群中。
“发什么愣!长枪阵,往前顶!”
慕容延钊一脚踢在另一名新兵的屁股上,将他踹到垛口前。
“他砍你,你就捅他!死也要死在垛口前,退后一步,老子先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