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军选锋的阵型在这等不要命的疯狂反扑下,开始松动。
石守信在另一侧指挥新兵,拼死将几口沸腾的金汁锅推到豁口边缘,直接连锅带汤的掀翻下去。
下方的蜀军后续增援被滚烫粪水浇了满头满脸,惨叫着滚落城底,硬生生截断了城头蜀军的退路。
城头上的三百匡圣军成了孤军,在慕容延钊等人的绞杀下,耗时整整半个时辰,这三百人被全数剁成肉泥。
最后一名蜀军校尉,被慕容延钊一脚踹中心窝,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护城河里,摔成一滩烂泥。
慕容延钊单膝跪地,拄着那把缺口密布的横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环顾四周,城头通道上堆满了双方士卒的尸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城墙,终于又夺了回来。
大汉的战旗被重新立起,用几具蜀军的尸体压住旗杆底座。
安思谦见城头失守,脸色阴沉如水,恨恨地一刀砍到了身旁的大树之上,下令鸣金。
攻城方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一地残尸。
战场迎来了极其短暂且宝贵的喘息之机。
于是乎,城头上的汉军士卒瘫倒一地。
却无人去欢呼胜利,极度的脱力与冻馁让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风雪愈发急骤,符清漪安排的民夫冒死爬上城头,送来了一桶桶冒着热气的肉粥和面饼。
城南垛口下,背风处。
一名耀州新兵瑟瑟发抖地靠在墙砖上,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脸庞被冻得发青,上面沾满别人的脑浆与血污。
他左手捧着一个破瓷碗,右手却少了三根手指,那是刚才夺城战中被蜀军一刀削掉的。
伤口被军医用草木灰和破布胡乱包扎,此刻还有血迹在不断地渗出。
他看着碗里翻滚的热粥,里面飘着极其肥腻的肉块,这放在他之前的十几年光景里,是想都不敢想的美食。
可现如今,他却没有吃,眼泪混着血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喉咙里发出止不住的呜咽声。
“哭啥?!手指头没了,命还在,在咱们这行当,没缺胳膊断腿,那就是祖宗烧高香了。”
旁边,倚靠在城墙下的晋昌军老卒孙大柱凶了这新兵一句。
他一条腿被铁锤砸断,用木棍简单固定着。
说完,孙大柱用手抓起一块面饼撕咬,仿佛在撕咬蜀军血肉般用力。
新兵抽噎着抬起头,声音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
“老叔...蜀军太猛了。他们根本不怕死。我旁边柱子...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了一地,他还在喊娘。
安思谦是个疯子,他明日肯定还会来....咱们...咱们守不住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恐惧是会传染的,周围几个同样带伤的新兵,听闻此言,眼神皆是变得灰暗起来。
孙大柱咽下嘴里面饼,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他拿起水囊灌了一口冰凉井水,才将食物顺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失去手指的新兵,眼神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