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军后阵陷入极度混乱,士卒们惊恐转身,试图举起长枪,弓弩手手忙脚乱地上弦。
但重甲骑兵的冲锋速度太快。
两百步。
蜀军弓弩手仓促放箭,稀疏箭雨落在耀州重骑身上,铁簇撞击重甲,溅出火星,随后无力弹开。
别说射穿重甲,甚至连战马的披具都无法穿透。
一百步。
五十步。
耀州重骑前排骑士齐刷刷放平手中破甲矟,丈二长矟直指蜀军后背。
沈冽跨坐墨嚣背上,他处于楔形阵最尖端,目光锁定安思谦的主帅大旗,未发一言。
冲撞发生!
五百重骑以摧枯拉朽之势,极其蛮横地撞入蜀军后阵,蜀军仓促结成的单薄枪阵,在耀州军面前脆如纸糊。
长枪瞬间折断,重甲战马直接将挡在正前方的蜀军甲士撞飞,人体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内脏碎裂,狂喷鲜血。
耀州骑士手中破甲矟极其精准地贯穿敌军躯体,借着马速,长矟洞穿前排士卒胸膛,余势不减,直接扎入后排士卒腹部,串葫芦般连杀数人。
矟杆弯曲至极限,随后断裂,骑士果断抛弃长兵,拔出腰间陌刀,居高临下疯狂劈砍。
陌刀挥舞,断肢横飞。
没错,这就是重甲骑兵在平原之上,对阵未能列阵步卒的绝对战术碾压。
一旦后背暴露,失去阵型依托,即便是孟蜀最为精锐的禁军,也只能沦为被单方面屠戮的羔羊。
蜀军后阵瞬间崩溃。
被骑兵凿穿防线的蜀军士卒陷入极度恐慌,他们丢弃兵刃,惨叫着向前拥挤,试图躲避后方踩踏而来的铁蹄。
正在渡过护城河的蜀军被后方溃兵死死挤住,进退两难。
沈冽在乱军中纵马驰骋,手中横刀直接挥出,刀锋切开蜀军动脉,热血喷洒在墨嚣的马铠上。
他带领重骑不断楔入敌阵深处,将匡圣军硬生生切成两段。
安思谦的将旗在风雪中摇晃。
“督战队!杀退溃兵!”安思谦拔刀砍翻两名逃跑的蜀军校尉,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个人的武勇,阻挡不了大军的全面溃败。
耀州重骑的铁蹄毫不留情地碾碎蜀军的抵抗意志,重装步人甲在马匹撞击下凹陷变形,里面的士卒骨骼尽碎,七窍流血而死。
蜀军的攻城器械成为他们逃命的最大障碍,巨大的冲车堵在城门前。
溃兵无法绕行,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在城墙与重骑兵之间乱窜,最终被极其无情地屠杀。
于是乎,这场原本已经将长安城逼入绝境的攻城战,在沈冽率军抵达的极短时间内,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攻城方反倒变成了被单方面碾压的活靶子。
而在城头之上,汉军守卒,在看到那面大纛的瞬间彻底陷入了狂热。
慕容延钊不顾一切地带着身边仅存的精锐,艰难地在血水与尸骸中向前猛压。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态势。
原本正在死命攻城的蜀军,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完全敞开,暴怒的汉军重骑从后方碾压而来,而前方的城墙上,那些原本快要死绝的守军,却又开始了疯狂反扑。
蜀军进退维谷,最大的兵力优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安思谦眼看大势已去,也是明白了自己已然陷入了死局。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沈冽,看着那势不可挡的耀州重骑,终是喟叹一声。
这位孟蜀匡圣军统领清楚,自己眼下若要活命,那便只有一个选择。
那便是直接转身逃跑。
只要调转马头,凭着身边这数百亲卫的护卫,凭借这数千孟蜀儿郎的性命,他安思谦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可之后呢?
这沈冽带骑兵前来,自己就算逃了,怕是也要被对方像猎兔一般逐个击破,最后背负着丧师辱国的罪名死在逃亡的路上。
所以,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若是惜命,安思谦便不会敢干出将张虔钊部作为吸引王景崇大军的诱饵这种冒险勾当。
如此,便只有一个选择了。
那便是迎上这耀州重骑,无论能否斩杀沈冽,自己怕是都要被这汉军给冲死到这长安城下。
这确实是一条死路,此战蜀军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可安思谦当年可是敢于与张公铎去帮孟昶合谋诛杀权臣李仁罕的人。
那时,安思谦不过是茶酒库使,手中仅有掌管宫廷酒膳的权利。
而李仁罕,除却卫圣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的名头,更是出判孟蜀六军,如日中天。
这说明,他安思谦不怕死。
既然不怕死,那便在这战场上求一个痛快!
眼见沈冽越来越近,这位蜀军卫圣军都指挥使则是卸下马鞍边的长槊,向着最近的一团耀州重骑发起了反向冲锋。
身边亲兵眼见此状,也是纷纷跟上了自家主将的步伐。
城头之上。
慕容延钊大口喘息,他居高临下,将城外原野上的屠杀看得清清楚楚。
耀州铁骑犹如一把解剖刀,肢解了蜀军庞大臃肿的军阵。
安思谦的主帅将旗在乱军中东倒西歪,已然失去指挥调度的能力。
汉军守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呐喊,他们挥舞兵刃,朝着城下溃败的蜀军疯狂叫骂。
慕容延钊抹去脸上血污,仰天大笑。
“弟兄们!节帅回援了!蜀军败了!”
慕容延钊转身,踢开脚边蜀军尸体,捡起一把完好长刀。
“去搬开城门杂物!集结活着的弟兄!随我出城,痛打落水狗!”
慕容延钊战意高昂,迈步便向马道走去。
他要带兵出城,与沈冽合击蜀军残部。
于是乎,众人正欲跟随下城。
城墙拐角处,一名斥候快步奔来。
“节帅有令!”斥候高声传呼。
慕容延钊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斥候奔至近前,大声禀报传达军令。
“沈节帅有令!城中守军原地休整!”
慕容延钊眉头一皱,发问道:“节帅正率军破敌,我等出城夹击,方能竟全功,为何不让出城?”
斥候立直身躯,复述沈冽原话。
“节帅说了。”
“不必出城,城上看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