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弘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皇帝。
“现在李守贞占了潼关,沈冽的耀州军和晋昌军正好在李守贞背后,必须给他实权,让他去咬李守贞这块骨头!”
杨邠闻言点头赞同,他甚至直接转过了身子,直接背对皇帝与史弘肇商议:“先帝之前只给了沈冽一个晋昌军节度留后的头衔,现在是用人之际,便把留后二字去了,让他实授晋昌军节度使。”
“实授节度使可以。”一旁的苏逢吉眼神闪动,“但晋昌军这个名号,毕竟是前朝所留。
既然沈冽立了大功,朝廷应当彰显恩典,依我看,不如将晋昌军改为汉昌军,取我大汉武运昌隆之意。”
赐名赐号,向来是文臣羁縻武将的惯用手段。
用汉昌二字,便是要时刻提醒沈冽,他的兵权是大汉朝廷给的,他吃的是刘家的饭。
郭威站在一旁,他深谙朝堂平衡之道,就在这几位讨论之时,他虽未答话,但却是注意到刘承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发青了。
于是,这位枢密副使踏出一步,面向刘承祐行礼道。
“陛下圣明,”郭威语气谦卑,给足了刘承祐面子,“苏相公提议改名,史指挥与杨枢密提议实授。
这皆是体现陛下仁德,体恤前线将士之举,臣等恳请陛下,降旨晋封沈冽为汉昌军节度使。”
有了郭威打圆场,刘承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他点头以示恩准,准备端起皇帝架子说几句勉励群臣的话。
下面的杨邠却又是转过头,看向了三司使王章。
“王三司,既然实授节度使,府库里便需拨出布帛钱财,派人由洛水或经河东送往长安犒军。”
王章身为三司使,掌管帝国财政,确实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他皱眉算账:“国库如今空虚,钱财倒是拿的出,但需从度支司硬挤出来,大军若要平定河中叛乱,后续花销是个无底洞,这钱必须花在刀刃上。”
几人直接在大殿上开始安排钱粮运转,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皇帝晾在一旁。
刘承祐只是死咬牙关,他甚至都数不清自己忍下几口恶气了。
“关于凤翔那边。”这位新君再度开口,“王景崇大败蜀军,功在社稷,而侯益有暗通蜀国之嫌,朕欲让王景崇接任凤翔节度使,取代侯益。诸位...”
“万万不可!”杨邠直接回头驳回了皇帝的提议。
刘承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震得半张着嘴,后续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王景崇此人,打仗尚可,行事确是优柔寡断,若是让这等缺乏决断的人坐镇凤翔这等要地,关中早晚出大乱子!”
史弘肇也是补充道:“不过侯益那厮也不能留在凤翔,这厮心有异心,实在不能继续外放。”
“那如何调离此人?”郭威出言询问,将话题引向实处。
苏逢吉抚须进言道:“这有何难?陛下下旨即可,以辅政为名,命侯益即刻交出兵权,亲身赴朝。
他若敢抗旨,便是做实反叛之名,王景崇便有理由动手,他若是交权到了大梁,随便给个虚衔养在大梁便是。”
“那王景崇作何安排?”刘承祐硬邦邦的发问,他心中愤懑,自己提议的人竟然被全盘否定。
“王景崇是右卫大将军,禁军将领出身。”
杨邠做出决断。
“他手下的兵也是从大梁带出去的,让他留在凤翔,他不服水土,也压不住当地骄兵悍将。
不如将他平调去邠州,出任静难军节度使,邠州远离凤翔前线,又能让他有安身之所,算是酬其战功,堵住他的嘴。”
“那谁去凤翔?”史弘肇问。
苏逢吉略一思索,报出一个名字:“检校太尉赵晖。
此人老成持重,打仗稳扎稳打,先帝在时便多番依仗,让他带兵去接管凤翔,绝出不了岔子。”
几位重臣三言两语,便将关中西部的所有军政人事安排得清清楚楚。
赵晖去凤翔,侯益进京,王景崇去邠州,沈冽做汉昌军节度使。
刘承祐坐在龙椅上,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泥塑的木偶,摆在神台上供人参拜,却没有任何发号施令的权力。
这大汉江山,在这些权臣眼里,根本不是他刘家的私产,而是他们可以随意瓜分调度的盘中餐。
“既然相公们都商议妥当了。”
刘承祐强行扯出一丝笑容。
“那便拟旨吧,待用印后发往关中。”
“臣等遵旨。”五人齐齐躬身行礼。
杨邠转身向殿外走去,连一句告退的客套话都没说,史弘肇紧随其后,两人根本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郭威与苏逢吉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隐忧。
君无君威,臣无臣礼。
这等行径,是在把皇帝往死里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