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府,节度使宅邸。
大堂内外,张灯结彩,原本悬挂的大汉藩镇旗帜早已被扯下,换上了黑底红字的“秦”字大旗。
李守贞端坐于正堂主位,他头戴金冠,身披蟒袍。
就在今日清晨,他已然祭告天地,自封为秦王。
堂内两侧,河中军的将校与文官分列而坐,案几上摆满珍馐美馔,数十名舞女在堂中央扭动腰肢。
很显然,李守贞认定新君刘承祐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黄口小儿,而那几个辅政大臣也是各自为战,内部不和。
这中原大地,正处于权力真空的绝佳时机。
河中府兵精粮足,他李守贞绝不肯再向这风雨飘摇的朝廷俯首称臣。
酒过三巡,李守贞抬手挥退舞女,宽大的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坐在左首的三个儿子。
长子李崇勋,次子李崇训,三子李崇玉。
“我河中举起义旗,单打独斗终究容易腹背受敌。”
李守贞目光沉稳,环视众将。
“必须联络各方势力,共讨大梁。只要四方火起,大梁城的禁军便会疲于奔命。”
“崇勋。”李守贞点名。
长子李崇勋立刻站起身,走到堂前。
“你带上孤的亲笔书信,多备金银珠宝,即刻动身前往孟蜀。”
李守贞下达使节任务。
“你去面见蜀主孟昶,就说孤愿与他结为兄弟之邦。只要他肯发兵出秦岭,牵制关中汉军,事成之后,孤愿割让两州之地作为酬谢。”
李崇勋大声领命,退回原位。
孟蜀向来有染指中原的野心,如今河中生乱,想来孟昶定然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崇训。”李守贞看向次子。
李崇训快步上前听令。
这关中诸侯里,最让李守贞忌惮的,并非大梁城的禁军,而是盘踞长安的沈冽。
沈冽手握耀州重骑,刚刚在城下大败蜀军,汉昌军风头正盛。
若是沈冽从背后捅河中一刀,大军便万分凶险。
“你去长安,见沈冽。”李守贞做出这番安排。
堂内众将闻言,皆是面露惊色。
沈冽此人软硬不吃,手段毒辣,派人去长安游说,实在是一桩苦差事。
李守贞饮下一口烈酒,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你妻子乃是符家嫡长女。”
李守贞向次子解释其中利害。
“那沈冽与符家次女符清漪虽然婚事未定,但两家结亲之意已然天下皆知。论起这层关系,你与沈冽便是连襟兄弟。”
“有这层姻亲关系在,沈冽绝不会难为你,你只需备上厚礼,动之以情。
告诉他,孤若拿下大梁,这关中之地,便全由他沈冽做主。
他想做关中王,孤便封他做关中王。
只要他在长安按兵不动,孤便保他永世富贵。”
李崇训深知此行关乎河中府的生死存亡,当即点头接下这桩干系重大的差事。
“崇玉。”李守贞最后看向三子。
李崇玉上前行礼。
“你即刻动身去凤翔,王景崇那厮在凤翔打了胜仗,却被朝廷一纸诏书平调去了邠州,他心中必定有怨,绝不肯甘心交出兵权。”
李守贞冷笑连连。
“你去告诉他,与其去邠州受那窝囊气,不如与孤一同起事。
事成之后,凤翔节度使的位子,孤让他坐一辈子。
他若愿意,咱们便东西夹击,彻底把这关中搅成一锅粥。”
李崇玉大声应诺。
三路使者安排妥当,李守贞心中大定。
他自认这番纵横捭阖的部署,足以将大汉王朝彻底颠覆。
正事谈完,宴会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武将推杯换盏,文臣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