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刚刚历经血火洗礼。
城墙间的血迹尚未被春雨洗刷干净,城门处砖墙上的招兵告示却已然贴了上去。
很显然,沈冽在经历连番血战后,急需扩充兵源。
长安与耀州两地,同时贴出了汉昌军的招募令。
关中百姓多有听闻,这位年轻节度使治军严明,从不克扣军饷,甚至连最底层的新卒也能顿顿吃上饱饭。
这在五代乱世,是让人拿命去换的恩典。
告示边上,站着持刀披甲的汉昌军老卒,负责维持秩序。
郑承宗挤在人群中,仰着头踮起脚尖,盯着那张盖着节度使大印的招兵告示。
他是个刚满二十的农家汉子,身骨粗壮,常年在地里刨食,风吹日晒。
告示旁边有专门负责宣读的军吏,正扯着嗓子,一遍遍重复着招兵的优厚条件。
“入选汉昌军者,当场发放安家铜钱两贯!入营后,每日三顿饱饭,每日一顿肉食!家中免除一年税赋!”
军吏的喊声在鼎沸人声中穿透力十足。
周围的青壮汉子们听得两眼发直。
在这战火连天的年月,莫说每日一顿肉食,便是能顿顿吃上掺着谷糠的粗面饼,便已是老天爷赏饭吃。
两贯铜钱的安家费,更是足够一户贫苦人家熬过青黄不接的春荒。
很显然,沈冽开出的条件,精准拿捏了关中百姓的死穴。
只要给口饭吃,关中汉子从来不缺卖命的血勇。
但细想一番。
这等丰厚待遇,背后必然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汉昌军之所以能打赢孟蜀精锐,靠的便是那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血勇。
去当兵,便等于把半条命交给了阎王爷。
郑承宗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乡好友李光虎。
李光虎见他看来,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将他拽出拥挤人群,两人走到街角避风处。
“承宗,干不干?”
李光虎压低声音道。
“我家那几亩薄田,被乱兵糟蹋了,今年连稻种都凑不齐。
留在村里是饿死,去投军说不定能博个出身。”
“听说沈节帅不克扣军饷,发饷时亲手将铜钱交到卒子手里。
跟着这等主将,总好过在地里刨食,最后交不上税被衙役打死。”
李光虎攥紧拳头。
“沈帅带兵,拿咱们穷苦人当人看。
只要不当逃兵,哪怕战死,汉昌军也会给家里发双倍抚恤。”
郑承宗闻言,也是重重一点头。
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排队领钱、换上军服的新兵。
“干!”
两人商定,各自回家收拾几件换洗衣物,明日一早便在村口老树下会合,一同去汉昌军大营投军。
两人击掌为誓,各自归家。
郑承宗踏上回村的土路,心中盘算着如何用那两贯安家费给家里添置些农具,再买几斗细面,让老父亲好好吃几顿饱饭。
他家在长安城外三十里的郑家村。
三间破茅草屋,半亩薄田。
推开柴门,木门发出声响。
父亲郑老汉正蹲在院子里,用砂石打磨一把生锈农具。
老汉头发花白,脊背佝偻,常年劳作压弯了他的身躯。
听到响动,老汉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
“回来了。锅里有糙米粥,自己去盛。”老汉低头继续打磨农具。
这糙米粥里掺了一大半野菜,吃进肚子里全是苦水。
郑承宗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半锅稀汤寡水,心中投军的念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