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沈冽立于点将台边缘俯视下方。
万余步骑列成一个个方阵,风卷战旗,发出猎猎声响。
很显然,历经长安保卫战的血火淬炼,再加上这近一月的招兵买马,汉昌军已然脱胎换骨。
此时此刻,这支兵马总算有了一镇节度牙兵的森严气象,不再是当初那支东拼西凑的杂牌军。
而汉昌军的编制,也在今日正式确立。
军分内外,设立内外两牙军。
内牙军乃是汉昌军核心精锐,那五百名天下闻名的耀州重骑,经过人员补足后,悉数划入内牙军序列。
这支重骑兵是沈冽手中最锋利的破阵长矛,由他亲自统率,除此之外,内牙军还编入了两千重甲步卒。
这些步卒皆是从历次死战中存活下来的老兵,体格强健,悍不畏死。
外牙军则构成了大军的主体,分为左右两厢。
慕容延钊出任左厢都指挥使,统领步骑五千,石守信出任右厢都指挥使,同样统领步骑五千,王审琦与李继勋分任各厢兵马使,辅佐统兵。
全军合计,不足两万人。
放眼这中原大地,那些老牌节度使动辄号称拥兵数万。
汉昌军的人数,确实略有不够。
但沈冽奉行的兵法宗旨,向来是兵在精而不在多,也就是不将辅兵算入总兵力。
十万吃糠咽菜、闻鼓即溃的乌合之众,在战场上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冲散己方阵型。
而万余名吃饱喝足、装备精良且敢于搏命的锐士,足以横扫关中。
至于辅兵,则全权交由刘庆统领。
与其余藩镇不同的是,至少在沈冽这里,辅兵不用身着单衣拿着木枪顶在阵型最前方。
点将台下,杨廷快步走上台,向沈冽叉手行礼。
“节帅,兵部与武库的清点皆已造册完毕。”杨廷翻开手中的账册。
“念。”
杨廷清了清嗓子,面向全军宣读。
“此次大军扩编,军械辎重全数补齐!内牙军,两千五百人,全员着甲!外牙军,一万人,全员皮甲!战马增至两千匹!强弓硬弩,按满编配发!”
此言一出,校场上万余将士瞬间激动起来,虽有军纪约束无人喧哗,但那逐渐沉重的呼吸声,足以说明这番话带来的震撼。
全员着甲!
这四个字,在五代乱世的军阀耳中,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莫说寻常藩镇,便是单说这关中有名的凤翔藩镇,也绝不敢夸口做到全员披甲。
铁甲造价昂贵,耗时费力,寻常步卒能发一件厚实冬衣便算主将仁慈。
汉昌军却做到了。
内牙军达到恐怖的全员着甲,虽说重型步人甲数量有限,不能完全覆盖所有人,但这其中大部分步卒皆装备了札甲。
外牙军虽未披铁,但也做到了全员皮甲护身。
这等奢华至极的装备,汉昌军究竟是如何弄到手的?
没错,这泼天富贵,一大半要归功于那位战死在长安城外的蜀军统帅安思谦。
安思谦为了抢头功,将孟蜀匡圣军的家底尽数带出祁山,长安城外一战,蜀军大败。
匡圣军精锐的重甲、强弩、冲车,全数成了汉昌军的战利品。
这些蜀国工匠精心打造的军械,直接填满了长安府库。
更何况,沈冽在战后又做了一笔大买卖。
长安一战,汉昌军不仅缴获了海量物资,还俘虏了不少蜀军士卒。其中不乏匡圣军的中高级将校。
孟昶为了赎回匡圣军将校,捏着鼻子认下这第二笔敲诈。
至于再次起兵攻打关中?先不说蜀国朝堂内诸臣同意与否,单单是麾下士兵便没人愿意前来。
数月之间,蜀国的满载车队源源不断穿过大散关,将一车车军需物资送入长安。
蜀国偏居一隅数年得来的雄厚家底,被这两战便败了个七七八八。
有了蜀国的倾囊相助,加上长安城内日夜不歇的铁匠铺锻造,汉昌军这才完成了这般恐怖的武备换装。
杨廷念罢合上账册,退到沈冽身后。
“节帅,属下原本还在担忧,即便有了蜀国的生铁甲片,我们长安城内的工匠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打造出如此多的甲胄。毕竟这铁叶穿绳,费时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