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出言道。
“可后来清理长安武库与周边州县府库时,却发现底下堆积着海量旧甲。稍加修缮便能使用。这关中之地的甲胄储备,竟丰厚至此。”
“这有何稀奇。”沈冽开口道。
不说五代残唐这几十年的动荡。
单从安史之乱开始,这中原大地便成了常年战乱的炼狱。
大唐盛世终结,藩镇割据并起。
黄巢大军席卷天下,朱温建梁,李存勖灭梁。
“百余年来,中原没有哪一天不在打仗。”
“朝廷在打,藩镇在打,为了活命,为了争权,天下所有的生铁,大半都被铸成了刀枪甲胄。
无数军阀崛起又覆灭,人死了,血流干了,但这些铁甲却留了下来。”
沈冽指向校场上那些穿着札甲的内牙军士卒。
“你看看他们身上的甲片,有些甲叶的制式还是前唐天宝年间的样式,历经百年,沾过多少人的血,换了多少个主人。
这中原大地,最不缺的便是死人,最不缺的也是这死人留下的甲胄,只要有心去寻,只要能打赢胜仗,这些无主铁甲,便会源源不断汇聚到赢家手里。”
杨廷听罢也是沉思起来。
这天下武备,竟是百年来无数白骨堆砌而成。
校场另一侧,重甲步卒正在进行队列操练。
“都给老子站直了!腿别打晃!”
赵匡胤大声咆哮。
一名新卒体力不支,双腿发软,身体向前倾倒。
身上那套重甲,瞬间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
新卒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赵匡胤走上前,他没有动怒,只是用手中铁棍挑起那名新卒的下巴。
“这就不行了?甲胄太重?”赵匡胤冷声发问。
新卒大口喘气,面无血色,无力答话。
赵匡胤转身,面向全军。
“你们以为,穿上这身铁皮,你们就是天兵天将了?”
“老子告诉你们,内牙军的操练,比外厢艰苦十倍!为什么?”
赵匡胤走到郑承宗面前,伸手重重拍打郑承宗的胸甲。
“因为重甲兵的体能,就是你们的命!”
“在战场上,穿全甲能失误无数次,无甲只能失误一次。
你们身上没有这层铁皮,敌人随便一刀,随便一根流矢,就能要了你们的贱命,你们只能去死!”
“穿了全甲,敌人砍你十刀,只要砍不透甲片,你就能站着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
这就是重甲的威力!”
赵匡胤语气无比严厉。
“可是,你们身上多背了三十斤生铁,你们的体力消耗,是无甲兵的两倍,三倍。”
“你们要是挥不动刀了,跑不动步了,喘不上气了,就会倒在地上。”
赵匡胤指着那个还没爬起来的新卒。
“这身昂贵的铠甲,就会变成你们自己的棺材!
敌人甚至不需要费力砍你们,他们只要走过来,用短刀顺着你们的头盔缝隙捅进去,你们就完了!”
没错,这便是全甲兵要付出的代价。
享受了极高的容错率,便要承受更多的体能消耗。
体能耗尽,重装步卒便是待宰羔羊。
“全体都有!绕校场,披甲跑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
赵匡胤下达军令。
内牙军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吃着最多的肉食,自然要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楚。
作为汉昌军的铁壁,他们必须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