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皇宫。
刘承祐站在广政殿内,定定看着书案上的军报。
凤翔节度使侯益还未抵达大梁,凤翔的急递便先一步送进皇城。
王景崇反了。
不仅反了,更是在凤翔城内大开杀戒,将侯益留在城中的宗族家眷尽数屠戮。
事情败坏的速度超出了刘承祐的预料,他本想兵不血刃收回凤翔兵权,却逼反了一镇节度使。
此刻的大梁朝堂,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
刘承训临终前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
“绝不可让沈冽带兵回大梁!”
刘承训当时说得明白,沈冽放在外镇可以撕咬敌军,一旦召回京师,失去钳制,必然会反噬主家。
此时的刘承祐则是陷入两难。
用,怕控制不住,不用,眼下又无人可用。
虽说沈冽既是史弘肇的旧部,又是郭威的义子。
但这年头,旧部跟义子又能如何?
梁唐晋三朝,谁不是谁的旧部,谁不是谁的义子?
只要利益给足,刘承祐不怕沈冽选不明白。
毕竟,现在他是这大汉唯一的皇帝。
也就是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双手高举一叠密信。
“陛下!关中急报!”
邠州、泾州、同州、华州,四镇同时发来告急文书。
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不仅自立为秦王,更是亲率大军,兵分多路,向着关中腹地与中原边界疯狂推进。
王景崇在西,李守贞在东。
两镇叛军遥相呼应,大汉江山摇摇欲坠。
满朝文武皆知,朝廷必须立刻出兵平叛。
不多时,五位辅政大臣奉诏入宫。
郭威、史弘肇、杨邠、苏逢吉、王章,五人分列两侧。
“四镇告急,诸位爱卿,朝廷当如何应对?”刘承祐开口发问。
话音未落,史弘肇便大步上前,嚷嚷道:“陛下勿忧!老臣这就去点齐侍卫亲军,亲自带兵去剁了那老贼的脑袋!”
杨邠皱起眉头,出言反驳:“史公乃是京城防务根本,岂能轻易离京?若是你带兵走了,大梁城空虚,北边契丹趁虚而入如何是好?平叛之事,需从长计议,调遣地方兵马围剿。”
苏逢吉则是上前一步,打断了二人的论述。
“诸位,本相已有成算。”
苏逢吉身为宰相,理顺了关中地舆。
“李守贞盘踞河中,王景崇作乱凤翔,平叛当分兵三路。”
众臣安静下来,听他部署。
“第一路,命陕州节度使白文珂任河中行营都部署,率领本部兵马,自陕州渡河,进军同州,从东面牵制李守贞主力。”
“第二路,命昭义节度使常思率领潞州兵马,南下进至潼关,会合白文珂,两面夹击河中。”
史弘肇听了,点头认可:“白文珂和常思都是宿将,打李守贞问题不大。那长安和凤翔那边怎么办?”
苏逢吉转身,面向刘承祐,说出他最核心的盘算。
“第三路,乃是重中之重。”
“臣举荐澶州节度使郭从义,由他出任汉昌行营都部署,率领一万侍卫亲军,火速西进,克复潼关后,直趋长安。以长安为依托,向西平定王景崇之乱。”
没错,苏逢吉这招一箭双雕。
表面上看,是派重兵平定西线。
实际上,苏逢吉是想借此机会,把澶州节度使郭从义安插到关中去。
郭从义是他极力拉拢的将领,对刘承祐也算忠心。
让郭从义做汉昌行营都部署,统管西线军务,等同于直接剥夺了沈冽对汉昌军的绝对控制权。
用朝廷的禁军去收编长安的兵马,这便是苏逢吉替皇帝制衡武将、培植亲信的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