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就是心太软,既然那些百姓杀不得,也劝不走,咱们无法解决这些被蛊惑的百姓,那便直接解决那些躲在背后挑事的僧众便是!”
“今夜实行宵禁,把咱们牙军的探子全撒出去,摸清那些带头僧人的落脚点,蒙上面,摸进门去,一刀割了喉咙。
明天早上,没了这些煽风点火的源头,那些百姓吓也吓散了,谁还敢闹事?”
赵匡胤听闻此言,愣在当场。
这等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在乱世之中,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破局之法。
同时,慕容延钊这句随口之言,也是将沈冽彻底点醒。
无法解决被蛊惑的百姓,便直接解决挑事的僧众。
那么换而言之。
无法解决刘承祐对辅政大臣的猜忌,便直接解决挑动这份猜忌的源头!
没错,沈冽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总想着如何在刘承祐发动政变时保全郭家满门,总想着如何化解皇帝与权臣之间的死局。
但他忘了这乱世最本质的生存法则。
解决不了问题,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李业、聂文进、后赞。
这些整日围在刘承祐身边、进献谗言、密谋屠杀大臣的国舅与近臣。
他们便是大梁城里煽风点火的僧众。
只要这些人死了,刘承祐根本无力独自策划一场清洗朝堂的流血政变。
只要这几人消失,大梁城的权力平衡便能继续维持下去。
郭威的家人便安全无虞。
沈冽豁然开朗,心头积压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延钊说得对。”想罢,沈冽点点头道。
“擒贼擒王,釜底抽薪。”
赵匡胤以为沈冽是在赞同解决僧人的提议,立刻躬身听令:“节帅下令,属下今晚便亲自去办,定不留痕迹。”
“那些秃驴,你带人去处理干净,尸体扔到城外乱葬岗,以儆效尤。”沈冽吩咐道。
赵匡胤领命。
沈冽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心中已经勾勒出一个计划。
既然刘承祐需要一个忠臣来平叛,既然天下大势需要一面大汉的旗帜。
那他沈冽,此时便暂且当那汉室忠臣又何妨!
······
与此同时,凤翔府以东,武功郡。
武功郡地处渭水北岸,东临长安,西接凤翔,乃是关中平原上极其重要的咽喉要道。
进可逼近京兆府,退可扼守西陲门户。
数万凤翔叛军在此安营扎寨,连绵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拒马与鹿角将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自从在凤翔城内大开杀戒,屠了侯益满门之后,王景崇便彻底斩断了退路。
他立刻点齐兵马,挥师东进,意图趁着长安方面立足未稳,一举拿下这座关中首府。
将前锋大营扎在武功郡,便是为了扼守住这处战略要地,以此作为攻打长安的跳板。
也就是此时,一骑快马自东方官道疾驰而来,冲破风沙,直奔王景崇的中军大帐。
来人是河中府秦王李守贞派出的联络使。
中军大帐内,王景崇端坐帅案之后,接过密使呈上的书信。
齐藏珍立于下首。
王景崇展开信纸,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眉头逐渐拧紧。
信是李守贞亲笔所写。
李守贞在信中告知王景崇,他已派出次子李崇训前往长安。
李崇训的妻子乃是符家嫡长女符清璇,李守贞欲借这层连襟之谊,许以“关中王”的泼天厚利,重金游说沈冽倒戈。
李守贞在信末极其强硬地要求王景崇:凤翔大军即刻停止东进,单单驻兵于武功郡,安营扎寨,等待长安方面的消息。
若是沈冽答应结盟,那便皆大欢喜,凤翔大军便可安全撤军,或者兵不血刃地与汉昌军合流,共同挥师东进,攻打大梁。
若是不从,沈冽铁了心要给大汉朝廷当走狗,那武功郡的凤翔大军便作为西线主力,立刻进军,与河中府东西夹击,彻底碾碎长安城。
王景崇看完信,便是怒喝出声:“荒唐!”
“李守贞这老匹夫,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儿戏!他以为派个儿子去攀亲戚,就能说服沈冽那头狼?沈冽若是个能被金银官爵收买的庸才,早就死在蜀军手里了!”
王景崇心中极度不甘,他大军已经开拔,锐气正盛。
正所谓兵贵神速,此时趁着长安方面还没完成全部整编,直接兵临城下,才是上上之策。
现在让他停在武功郡按兵不动,这不是白白错失战机吗!
齐藏珍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信纸看了一遍。
这位右卫将军略一沉吟,出言劝慰。
“大将军息怒,秦王此举,虽然看似拖沓,却也有他的考量。”
齐藏珍分析局势。
“我们虽然在凤翔起兵,但大军连番征战,将士疲惫。长安城防坚固,沈冽手底下还有那支让蜀军闻风丧胆的耀州重骑。”
“大将军,若是我们现在孤军深入去打长安,万一沈冽出城迎战,我们虽说定然能胜,可又要损失多少?
让李守贞先去探探路,摸摸沈冽的底细,对我们而言,并非坏事。”
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
之前王景崇为了抵御蜀军从各州调兵,尽取精锐,以此对战沈冽的汉昌军定然是能胜。
王景崇心知沈冽勇武,可人力有穷时,就算用人命堆,他也有信心将对方堆死在这长安城下。
“也罢,便先等消息吧。”王景崇思虑再三,终是同意了下来。
齐藏珍应下,正准备转身出帐去,却又被自家主帅喊住。
“孟蜀那边如何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