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春风吹过。
李崇训骑在马背上,带着十几名随从,跨过渭水桥,桥头设有汉昌军的关卡。
守桥的军士披挂皮甲,手持长枪,拦下他们查验身份。
李崇训的随从习惯性地掏出几块散碎银两递过去,欲要行个方便。
那军士看都不看,直接用枪杆将银两推落,按章办事查验无误后才予以放行。
李崇训见状也是心下感慨。
这乱世之中,天下藩镇的兵痞皆是见钱眼开之徒。这汉昌军的底层士卒竟能拒收贿赂,足见其军纪之森严。
当然了,作为敌军使节,李崇训过了桥后身后便多了足足百名汉昌军的甲士。
进得长安城内,坊市间人头攒动,米铺开门营业,粮价平稳,街头不见巡街士兵欺压百姓之举。
这种秩序井然的景象,与其他藩镇的状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崇训不禁想起之前去耀州的事情。
那时候他奉了父亲李守贞的命令,带着财货去耀州见沈冽。
沈冽借口有病在身,将他拒之门外。
想他堂堂节度使的公子,受了莫大屈辱,回程路上发誓定要报复。
那时候,沈冽还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耀州防御使。
很显然,时移世易。
如今的沈冽打退了蜀国大军,解了长安之围,成了名正言顺的汉昌军节度使,更是这关中之地的绝对霸主。
这次沈冽倒是没有称病,府衙大门敞开。
李崇训下马,在汉昌军亲卫的引领下,步入府衙正堂。
“河中李崇训,见过沈节帅。”李崇训叉手行礼道。
沈冽也没给他什么下马威,只是随意指了指侧方的客座。
“坐。”
李崇训依言落座,亲兵端上热茶,随后退下。
李崇训决定先从私交入手,拉近彼此关系。
“沈节帅,我妻子是符家大姐清璇,你与符家三妹清漪早有婚约,算起来,你我是连襟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崇训套着近乎。
“两军交锋,不叙私情。”
沈冽开口打断。
“你父亲在河中自立为王,举了反旗,你今日来长安,是做河中府说客的,说正事吧。”
李崇训碰了个软钉子,也是脸色一变,随即咬了咬牙,收起了攀亲戚的嘴脸。
“家父顺应天意,起兵讨伐不臣。当今大梁朝堂混乱,新君年幼。
苏逢吉等文臣只知内斗,这大汉天下,气数已尽,家父在河中振臂一呼,各地豪杰纷纷响应。”
这话说得聪明,李崇训深知沈冽与史弘肇和郭威的关系,朝中武将是一人不谈,单单拎出了苏逢吉作为靶子。
此句说完,堂中足足安静了十息功夫。
李崇训见沈冽不搭话,便也不废话,而是直接抛出准备好的诱饵。
“家父命我带来承诺:只要沈节帅在长安按兵不动,事成之后,关中之地全归节帅所有。
家父愿封你做关中王。”
沈冽闻言一笑,看着李崇训。
“关中王。”沈冽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关中王,沈节帅手握重兵,只要不帮大梁朝廷打我们。这笔买卖,对节帅百利而无一害。”
李崇训见对方终于搭话,连忙补充道。
但这等空头支票怎么骗得过沈冽?
“你父亲被困在河中了。”沈冽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