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在汉昌节度府衙的军议之后,慕容延钊便一直有些浑浑噩噩。
倒不是这位汉昌军外牙左厢都指挥使得了什么癔症,而是突然担了大任,神情恍惚也是正常。
要知道,沈冽官升的快确实不假,但手中家底也就那么多。
五百内牙重骑,左右厢共两千轻骑,总计两千五百骑兵,不过是一个指挥之满编。
这是汉昌军立军之根本,也是沈冽手中所有的机动战力。
可这一切,仅仅因他慕容延钊一句:“有何不敢?”便全权交予了他统领。
也不知怎的,慕容延钊也是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这一战便是如那王申一般,为了节帅而死也不是不可。
沈冽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心知这叛军必然不可能有十万之众,战兵约莫最多一半,也就是五万人差不多。
可汉昌军就算加上辅兵也不足对方半数。
且此次大战乃是重中之重,若是胜了,那关中从此怕是改姓为沈,若是败了,性命便也是要交出去了。
直到交战前日,双方都在香积寺以北扎寨完毕,沈冽才有空召集各将。
早在两百年前,此处也有一场唐军与叛军的血战。
结果是好的,唐军大胜,并将此战战果延伸,顺利拿下长安。
可关键在于,此次形势确是恰好相反。
当年乃是唐军军力雄厚,自武功郡来攻长安,可此次却是叛军如此行动。
而沈冽倒是成了那安守忠。
“赵太尉,此次迎敌,可有良策?”沈冽也不多做客套,直接向左侧首位的老将问道。
闻听沈冽问策,他也没做思考,便直接回话道:“大军对战,若是沈都部署有奇军的话,直说便是,至于奇谋,怕是没什么用处。”
这老将已然到了花甲的年龄,须发皆白,不过精气神倒是充足,声音也颇为响亮。
没错,此人正是当今大汉检校太尉,凤翔节度使赵晖。
按理来说,赵晖不论是检校太尉之职,还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任,都应作为此次主将指挥全军。
可刘承祐既然封了沈冽为汉昌行营都部署,且让他统管平叛事宜,那赵晖自然不会多做置喙。
况且赵晖心里也清楚,沈冽这么问,无非是在军中给足自己面子。
若是这位都部署心中没有个具体的对战策略,在这扎寨完毕,两军对峙后才开始让诸将商议,那他直接带兵回咸阳便是。
若是那般,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沈冽闻言一笑,也没答话。
他手中如果尚有兵力,也不需赵晖带手中七千保义军前来此处助阵了。
“主将问话,直接答话便是,哪儿来恁多废话?”石守信闻听赵晖所言,低声嘟囔道。
石守信自认乃是沈冽私兵,可不认这所谓的赵太尉,况且此战必是凶险无比,命可能都要丢了。
是以,他根本不在乎对方身份,若不是沈冽在主位坐着,这位右厢都指挥使怕是直接就要与赵晖争论起来。
具体军策早在数日前便已商量完毕,今日说是军议,实则是给赵晖一人讲解罢了。
于是乎,沈冽将此番步军相接,骑兵侧翼凿阵的作战方案又给赵晖讲了一遍。
后者听完微微颔首。
这计策虽说听着简单,但也是最有效的。
“若如此的话,这前军便交由保义军罢。”赵晖斟酌再三,开口提议道。
赵晖这番安排可不是为了抢功,要知道,大军相接,这最危险的便是前锋之处。
况且沈冽麾下骑兵勇猛的消息,可谓是天下皆知,敌军不可能不对此做出防备。
届时,定然会有敌骑阻拦,且敌军前军定会攻势凶猛,以求在汉昌军骑兵到来之前击溃对方。
也就是说,前军必然会面临最为凶狠,也是最为持久的战斗。
汉昌军多为新卒,看着确实军容严整,兵甲齐全。
可战场之上,血性与士气才是制胜之关键,这群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赵晖是必然不会放心的。
“赵太尉多虑了,此战将由我率汉昌内牙军为前锋。”沈冽也清楚赵晖的意思,为对方解释道。
赵晖闻言,直接环视堂内诸将,厉声道:“焉有主帅为先锋的道理?沈都部署,你麾下这群将领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脸皮微热,怒从心起。
石守信当即起身喝道:“你说的是什么鸟...”
“闭嘴!”沈冽见状直接斥责道,“再有废话,便滚出帐去!”
石守信话未说全,脸色憋得通红,只是默默坐下,讷讷无言。
之后,沈冽才开口向赵晖解释。
“赵太尉,此番安排,实属无奈之举,你我合军不过两万之众,敌军势大,若是全军贸然出击,怕是难以取胜。”
“那你便以身为饵?你当你是李嗣源不成?!”
赵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军职高低,索性直接倚老卖老道。
“都部署若亲自带兵冲在最前,陷入敌阵绞杀,这中军大纛由谁来镇守?
几万大军的进退调度,由谁来发号施令?”
“破阵为先,只要凿穿敌阵,敌军自乱。”
沈冽也不恼,只是回道。
“且有赵太尉坐于后军,何谈群龙无首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