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祐毫不退让,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杨邠他们为何敢如此欺压朕?因为他们手里有侍卫亲军,有大梁的禁军!他们仗着兵多将广,便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但沈冽不一样!沈冽在关中打赢了十万叛军,他手下的汉昌军才是如今天下第一强军!他沈冽更是天下第一猛将!朕将他召回大梁城,让他统领殿前军,护卫皇城!”
“只要沈冽这把刀悬在大梁城里,杨邠还敢公然卖官吗?史弘肇还敢在朝堂上大呼小叫吗?他们不敢!因为他们知道,真要翻脸动刀子,他们打不过沈冽!!”
李太后听完这番宏图大计,不仅没有半分喜悦,看着眼前这个异想天开的儿子连连摇头。
“糊涂!官家,你真是糊涂啊!”李太后痛心疾首。
“你以为沈冽是什么人?那是只听命于你的忠臣吗?他是一头吃人的饿狼!你让他带兵进京,等同于引狼入室!”
李太后上前,试图打消皇帝这疯狂的念头。
“且不说沈冽是郭威的义子,更是史弘肇的旧部,你将他召回来,若是他们几人联手,你这皇位明日便要易主!”
“他不会与史弘肇等人联手的。”刘承祐出言打断。
皇帝的固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他对自己充满着盲目的自信。
“母后,您不懂,沈冽虽是郭威义子,史弘肇旧部,但他在关中能有今日的局面,是谁给他的大义名分?
是朕!是朕力排众议,封他做汉昌行营都部署,让他全权节制关中军务!
没有朕的圣旨,沈冽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乱臣,他自己心里清楚!”
刘承祐冷哼一声。
“再者,朕召沈冽回京,就是给他一条退路,给他一个在京城立足的靠山,他除了对朕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做朕的孤臣,别无选择!”
李太后看着固执己见的皇帝,深感无力。
庙堂之上的博弈,岂是施舍几个官职便能让人死心塌地的?
“官家,你又如何确信,你能压得住这头猛虎?”
“若是进了京,他手握殿前军,杨邠或许会怕他,但到了那时候,你就不怕他吗?若是他转过头来逼宫,这满朝文武,谁能挡他!”
李太后的话字字见血,直指利害。
用军阀去制衡权臣,最终的结果往往是被军阀反噬,这是历朝历代的血泪教训。
刘承祐陷入沉默,面色变幻不定。
李太后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沈冽太危险了。
但他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杨邠的步步紧逼,侯益买官的嚣张,让刘承祐感到了切实的危机。
如果继续任由这些老臣把控朝政,他这个皇帝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们废掉。
饮鸩止渴,也好过坐以待毙。
刘承祐转过身,背对着李太后。
“母亲,河中府的李守贞,如今还在死守。”
刘承祐开始分析当下的军力部署。
“昨日,杨邠已经上了由郭威领护圣军左厢军和龙栖军前往河中的奏疏。”
“同时,奏折中还言及到了沈冽此番封赏之事,按杨邠的说法,是要封沈冽为凤翔,汉昌两镇节度。”
“可朕没有答应。”
李太后倒是觉得此事没什么,毕竟这沈冽升官过快自然不好,刘承祐此举并无不妥。
“那官家欲要如何封赏沈冽?”
刘承祐知道母亲定是会错了自己的意,也是开口解释道:“这两镇节度是枢密院给他要来的,不是朕赏给他的,朕要赏的更多!要让沈冽知道,只有朕才能给他想要的!”
李太后开口欲劝,刘承祐却是将头转了过去,俨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意思。
翌日,天色微亮。
杨邠踏进中书省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几个书吏抱着文卷匆匆而过,见了他,忙不迭地躬身行礼,他只是摆摆手,径直往值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