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一个节度,就如此放肆!”
一旁的周彦泽回头正欲喝骂,却发现是西京留守王守恩正在一旁小声嘟囔着。
毕竟对方也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周彦泽先是气势为之一泄,但转念一想,那位沈节度未免没有提携自己的意思。
若是单纯想将王守恩泄愤,径直去寻河阳节度使便是,凭借那位之前在河北大败崔廷勋的事情,借调河阳军对其来说易如反掌。
可为何偏偏寻了自己带洛阳州兵前来?
周彦泽暗自思忖半晌,权衡百般利弊,到了西京留守府门口才忍不住没来由的呵斥了一声:“王留守,慎言!”
王守恩闻言愕然,也未曾作答,只是冷哼一声便踏入了府门。
府内的仆役丫鬟们见自家郎君回府,身后还跟着大批州兵,皆是面面相觑,还以为衙门里出了什么差错。
众人还以为是洛阳城里出了流匪暴乱,或者是大梁朝廷又派了什么凶神恶煞的使臣前来抄家宣旨。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留守相公,今日这阵仗却显得有些...狼狈。
王守恩拂袖走入正堂,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侍女忙倒了碗热茶上前伺候。
这位西京留守端起茶碗,想要借着喝茶掩饰内心的慌乱,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注意到侍女的眼神,王守恩狠狠将茶盏摔了出去,怒骂一声:“如此烫叫人怎的喝?滚下去,唤王昌进来!”
侍女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不多时,王昌便是急步走了进来。
“去,吩咐下去,让各房妻妾子嗣收拾行装。”王守恩压着火气下令。
王昌闻言愕然,但还是仗着自己乃是王守恩多年亲信,壮着胆子发问道:“敢问留守,这是要搬去哪?”
“出去暂住两日!”王守恩不耐烦地呵斥一声,“让女眷们随便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带上随身的细软财物便是。那些笨重家具,统统留在府里,原样不动!”
很显然,这位大汉宰相在短暂的惊怒过后,又恢复了那副世家门阀的本性,他心中自有盘算。
沈冽此番进京,是奉了皇帝旨意前去受赏,洛阳不过是途经之地。
那等手握重兵的军阀,怎么可能在洛阳久待?
最多不过三五日,沈冽便要启程前往大梁城。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沈冽今日借着兵威逞强,霸占留守府,不过是图一时痛快。
等沈冽前脚一走,他王守恩后脚便能大摇大摆地搬回来。
这西京留守的官印,依然捏在他手里。
只要他隐忍两日,等这尊瘟神离开,洛阳依旧是他王家的天下。
周彦泽站在正堂门外,将王守恩的吩咐听得清楚。
他是个兵油子,也不好做得太过难看,知道两边都不能得罪太死。
沈冽虽然强横,杀伐果断,但毕竟是过江猛龙。
若是沈冽走了不带自己,王守恩缓过气来重新掌权,自己这个洛阳州兵统领日后怕是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
留守府的家丁女眷在搬运财物时,偷偷夹带了不少大件的金银和珠宝,周彦泽看在眼里,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他若是强行阻拦,王守恩必定怀恨在心。
于是任由那些仆役将一个个木箱塞进马车。
对王家众人磨磨蹭蹭的举动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催促手下州兵上前推搡驱赶。
留守府的家底实在太厚,虽说名义上带的东西少,但王守恩一大家子人多得不行。
妻妾成群,子嗣众多,加上近身伺候的奴婢和护院,足足有数百号人。
光是安排车辆、清点人数、协调搬运次序,便乱作一团。
女眷们挑挑拣拣,不舍得丢下首饰,仆人们忙前忙后,互相推搡。
收拾的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直到天色将晚,西方天际彻底擦黑之时,这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人才堪堪收好行装。
留守府门外,停了几十辆马车。
王守恩换了身便服,走到周彦泽面前,板着脸发话。
“周统领,本相公的东西收拾妥当了,这便搬回城东的府邸去住。你带人退下吧。”
周彦泽刚要点头放行,却不由回想起了沈冽的态度。
那位行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若是沈冽发现王守恩搬回了那座阔气私宅,继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难保不会生出事端。
沈冽的命令是驱逐,若是让王守恩过得太舒坦,倒显得他周彦泽办事不利。
周彦泽打了个寒颤,权衡利弊之后也是果断翻脸。
“王相公,城东府邸太大。”
周彦泽伸手拦在马车前,直截了当拒绝了王守恩的要求。
“沈节帅正在气头上,您若是大张旗鼓住进自己府邸,惹眼得很,为了相公一家老小的安危,还请相公自寻一处偏宅安顿。”
王守恩气得指着周彦泽鼻尖大骂。
“你这背主之奴!本相公连回自己家的权力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