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太师府中,冯道坐于书案之后,看着眼前的英武少年,苦笑一声。
人生在世,无非是身家性命最重要。
救命之恩,说是大过天也并无不可。
而镇州一战,冯道便是知道自己欠下了个大人情,也知道自己日后要为这个人情付出良多。
当日刘知远欲以剐杀杜重威之罪严惩沈冽,冯道虽说也求了情,但以他侍奉三朝七帝一王的见识,自然知道刘知远并不打算深究,所以当时不过也是顺水推舟,自然谈不上报恩。
可让冯道没想到的是,郭威这边刚带兵出征,沈冽便是上了门。
“晏昭,此番上门是为了何事啊?”冯道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按着这位的性子,他最是擅长阖目养神。
两人此时已在府中枯坐了整整三个时辰,双方都是不曾开口,饶是冯道心志坚定,但面对救命恩人过于托大也实在不好。
“好教太师知道,此番我来正是为了家兄。”沈冽闻言也是开口,同时借着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微酸的腰。
这冯可道确实能忍!
坐了半日,茶都喝了两壶!
“你是说郭枢密的养子?”冯道眉头微皱。
“正是。”沈冽微微颔首,“想为家兄求一官职。”
“怎的?虚职老夫做的了,他郭荣便做不得?”冯道轻声笑道,“晏昭是不知我这太师究竟为何物?”
现如今的郭荣,虽说被刘知远封了正三品的左监门卫大将军,但终究不过是虚职。
唯一的职责便是掌管宫城门禁、门籍审核及皇帝出行时的值守护卫事务。
这本就是沿袭于唐时的十六卫军制度,现如今早就成了名存实亡的职务。
说是正三品的将军,但其实郭荣麾下兵丁还不如杨廷的汉昌军亲兵卫队人数多。
“太师说笑了,只不过是家兄本就行事粗鲁,实在不适宜担任这掌控宫城的职责。”沈冽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扯道。
冯道闻言眼皮一跳,心知这位沈节帅心中早有打算,于是也不再虚话,直接开口问道:“那依你之见,这郭荣应当任何职位?外放?”
沈冽颔首,之后又将话题扯到了一旁。
“太师可知,家兄早年间与邺都富商颉跌氏做茶货生意,经常往返江陵等地。”
冯道默然不语,他知道沈冽这话的意思,但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不能接话。
这一句话之中无非提了两地,一是邺都,二是江陵。
此时的江陵还是南平的国土,而上一代南平王高从诲刚刚病逝,新王高保融刚被朝廷任命为荆南节度使。
这也就是说,大汉暂时并没有对南平动手的意思。
那沈冽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邺都!
这要是旁人提起,冯道自然不置可否。
现在的邺都留守可是高行周,往那边塞个位置进去,别说朝堂之上了,高行周自己也不会同意。
可提出此事的人偏偏是沈冽。
莫说他处,单单这大梁城城中禁军,便是对当年平杜重威一战的两件事记得最清楚。
一嘛,自然是沈冽活剐杜重威之事。
而这其二,则是当时的副帅慕容彦超与主帅高行周不和之事,多次在帅帐之中便让高行周下不来台,甚至还有食粪明志的传闻.....
自然,冯道并未亲眼所见,而当时目击者甚少,刘知远也已归天,他自然不可能去找高行周问这种事。
但无论如何,慕容彦超与高行周有隙之事定然是没跑了...
而好巧不巧,恰恰沈冽在劫走杜重威之时,曾一枪砸翻了慕容彦超,让后者在床上修养了好一段时日。
如此一来,高行周给沈冽个薄面,将郭荣放于邺都附近也不是不可能。
冯道苦笑摇头,高行周得还人情债,自己又何尝不是?
“晏昭,此事老夫只能保证可在朝会之上为你声援,但究其结果,还是要看杨公的意思。”
沈冽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道:“太师放心,杨公那里我自然会去言说。”
是了,现今朝堂之上,沈冽可谓是八面玲珑,且不说这官家,单单几位辅政大臣都是对他赞誉有加。
“不过老夫也实在不明白,此事单凭你和郭雀儿的面子便足以成事,何苦要拉上老夫?”
“便算是冯令公还我个人情便是。”沈冽嘿嘿一笑,只是答道,“只是家兄好色,所以还是需带着夫人一齐赴任,届时自然是需要冯令公帮忙遮掩一二的。”
冯道哑然失笑,单伸手指了指沈冽笑骂道:“你这厮端的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