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屋质眼见耶律阮如此笃定,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规劝。
且方才呵斥国主已然是大不敬之罪,这会儿血气下去了,耶律屋质自己也是意识到了不妥。
耶律阮盯着这位惕隐看了半晌,忽而轻笑发声。
“惕隐当日敢于逆太皇太后之意言人之不敢言,今日是怎的了?被朕吓到了?”
耶律屋质闻言长叹一口气,也是知道耶律阮并无怪罪之意。
更主要的是,现如今国主已然定下规章,想再凭自己几番口舌便更改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了。
于是,这位大惕隐只好出言道:“不知国主如何打算?臣虽愚钝,但赖国主天恩,也许能帮着完善一二。”
对咯。
其实在耶律屋质的内心中,还是认为耶律阮算得上是一代雄主的。
之所以说是算得上,是因为皇位也只能从耶律氏里出来。
而之前有望继承帝位的,除了耶律阮便只有耶律李胡。
相较于动不动就喜欢给人脸上刺字、将人丢于水火之中泄愤的耶律李胡来说。
耶律阮毫无疑问是唯一的帝位选择。
“听闻三叔和祖母那边,最近也是又有些动静?”
耶律阮并未直面回答,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两位俱在祖州享福,并未有其他心思。”耶律屋质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倒是赵王那边有些动作,自以为隐藏的很好...”
赵王,便是耶律喜隐,耶律李胡的儿子。
“罢了,不过是顽童稚戏罢了,这耶律喜隐倒跟我那三叔极像。”
耶律阮不再多问,只是简单给此事定了性。
“国主所言极是,正如当年太祖所言雪夜拾柴之事一般。”耶律屋质也是一笑,随口扯出了一段往事。
这雪夜拾柴之事,若是让沈冽看来,必然觉得跟前世的意林故事一般。
教育性是有的,但是内容嘛...
此事讲的是耶律阿保机在一个雪夜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出去拾柴。
次子耶律德光并不挑选,见柴便拾,所以最先回返。
长子耶律倍细致挑选,只取干柴,以致于花费时间较多,第二个回返。
而三子耶律李胡则是采的最少,丢的最多,最后到达时只是空手站着。
据传,耶律阿保机当即对三个儿子做了评价。
长子耶律倍心思巧,次子耶律德光最容易成功。
而三子耶律李胡,则是性子犹豫,远远比不上他的两位兄长。
耶律阮跟耶律屋质相识一笑,都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耶律李胡一脉,尽皆是性轻浮无恒心。
稍微得志便骄傲自得。
“国主莫不是想以赵王为帅南征?”耶律屋质突地出言问道。
耶律阮只是摇摇头,随即道:“惕隐心中也是明了,这军权若是给了这些人,朕可还能有安睡之日?”
耶律屋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国主意欲何人?”
“既然打定主意以汉儿军为主南征,那自然是要用汉人为帅。”
耶律屋质闻言在脑中也是开始搜寻汉人降将的名字。
不得不说,现如今的契丹人还是比较看重汉人降将的。
比如,后唐之时的卢文进,投降后带来了制造攻城器械的技术,虽说后面又降而复返回了后唐,但终究是强化了契丹的战力。
可想到了卢文进,耶律屋质不由担心出言。
“国主,若是那汉将效仿当年卢文进又当如何?”
耶律阮自然知道,耶律屋质说的是卢文进领十五万部众归汉的事情。
“惕隐何必担心?那卢文进尚有归汉的可能,但我所寻之将领,却是万万不能归汉的。”
耶律屋质愕然。
这些汉人降将,一个个能投降于契丹,已然是将面皮撕毁扔于地上,再也不要了。
既然面皮都不要了,那降而复叛,也并非是什么大事。
哪儿有什么不能归汉的汉将?
除非这汉将归汉必死!
耶律屋质当即醒悟,心下不由蹦出一个人名来。
“国主是说国舅...不...燕王?!”
耶律阮点点头,察觉到耶律屋质的改口,他只是解释道:“便是称国舅也无妨,皇后本就以其为兄。”
说道如今的大辽皇后,这历史却是有点女频的意思了。
众所周知,契丹皇族,乃是以耶律氏为帝,萧氏为后。
而如今的这位皇后,不仅不是出身于萧氏,更是一名汉人!
乃是后晋的一名宫女,甄氏!
而这位燕王,也并非是名不见经传的耶律小辈。
正是当年投降契丹,领兵在中渡桥招降杜重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