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这支契丹人武装起来的汉儿军,变成他赵延寿的底气!
他要带着他们一路向南,杀回中原,杀回汉人的土地!
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为了去洗刷那注定要遗臭万年的史书骂名。
史官怎么写他,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的骂名,他是数不胜数的汉奸中的一个。
但那又如何?!
哪怕南归之后,汉廷要将他千刀万剐,哪怕沈冽要找他算中渡桥的旧账,那也是他汉人之间的恩怨!
赵延寿宁可死在中原的刑场上,宁可被中原的百姓食肉寝皮,也绝不要再像一条断脊之犬一样,在这冰天雪地的辽国,看着自己的妻儿被胡人凌辱而无能为力!
他要回去!
为了他自己那仅剩的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为了给床上这具尸体讨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公道,他必须打回去!
赵延寿转身,大步走到衣桁前,取下了一件黑色大氅,将永安公主的遗容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公主,你且在这冷上一冷。”
赵延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径直迈出了寝屋,反手将房门死死关上。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谋反之路,而这条路,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更容不得半点秘密的泄露。
今日在书房内发生的一切,以及公主在泰宁王府的遭遇,绝对不能提前传到耶律阮的耳朵里。
他必须在出征之前,维持住一个虽然愤怒但依然软弱可欺的降将形象,不能让契丹人看出他的反骨。
而知道今天这些变故底细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那两个被他留在书房里的仆从。
书房的门,虚掩着。
赵延寿一把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那个男仆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个贴身侍女,则是跪在男仆身旁,低垂着头。
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浑身一颤。
“郎君...”男仆声音发颤地唤了一声。
赵延寿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向书案,目光落在了那把被他之前随手丢下的刀上。
他弯下腰,缓缓将那把佩刀捡了起来。
“郎君...公主她...”那侍女大着胆子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她本是公主的贴身人,公主在泰宁王府受了那等屈辱,她心中自是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家郎君会如何处置。
赵延寿背对着他们,用一块布轻轻擦拭着刀上的灰尘。
“公主累了,正在歇息,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两人闻言如蒙大赦。
在这等乱世的高门大户里,主家的丑事,下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如今郎君既然发话不许再提,那便意味着他们逃过了一劫,至少这颗脑袋保住了。
“明白!小的绝不敢多嘴半个字!”男仆连忙磕头如捣蒜。
“奴也绝不敢妄言...”侍女也跟着表忠心。
“嗯,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是懂规矩的。”
然而,就在那男仆刚要抬起头想要奉承两句的瞬间。
锵!
一声清脆拔刀声,骤然在逼仄的书房内炸响!
噗嗤!
那男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脸上的劫后余生之色还彻底僵在那里,那颗大好头颅便直接从脖颈上飞了出去,滚落在书案脚下。
温热的鲜血从无头的腔子里激射而出,溅了旁边那侍女一身一脸。
“啊!”
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又看着手持滴血长刀的赵延寿,双腿拼命地在地上乱蹬,试图向后退去。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啊!奴什么都没看见!奴什么都不会说的!”侍女涕泪横流地哀嚎着。
赵延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们不会说出去。”
赵延寿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刀,一步一步地向那侍女逼近。
“因为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最懂规矩。”
话音未落,赵延寿手臂一挥,长刀划过。
噗!
尖叫声戛然而止。
侍女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双眼圆睁着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来人。”赵延寿对外唤了一声。
书房外,一直候在远处的几个心腹听到召唤,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书房内这血流成河的惨状时,皆是心中一惊,但随即纷纷低下头,不敢多问半句。
“把这两具尸体处理干净。就说他们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财物,被我正法了。”
赵延寿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
“是!”护卫们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拖拽尸体、清理血迹。
赵延寿越过地上的血泊,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要给契丹国主耶律阮写一封谢恩牓。
在这封牓子里,他将感谢国主的浩荡皇恩,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虽然年老体衰,但为了报答国主的不杀之恩与提携之德。
为了大辽的千秋霸业,他赵延寿愿意粉身碎骨,拖着这副残躯,带领汉儿军南下,去为大辽荡平中原!
他要把戏做足,他要让耶律阮彻底放下戒心,将那兵符与大军,安安稳稳地交到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