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阮话未说尽,而赵延寿等人却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中渡桥侥幸死里逃生的都头,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坐到了两镇节度,兼着殿前军指挥使的名头。
手中不说多的,至少三五万可战的兵马还是有的。
且按照契丹这边的军情打探来看,沈冽所做桩桩件件,无论是斩杀汉奸杜重威,亦或是多次领兵抵御外敌,都表露出一个颇为简单的信号。
忠诚!
这群契丹人又不是沈冽肚子里的虫儿,自然是不清楚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可是光看表面便是如此,若是按着这个思路捋下去,便也自然要考虑若是对上了这沈冽又当如何。
“朕倒是有意招降此子。”
耶律阮想了一下,又说道。
“如此悍将,实在不宜直接斩杀,否则不是显得朕识人不明,暴殄天物?”
赵延寿不由觉得心中有些无语。
此番还未出征,两国交战胜负还未可知,怎的就开始考虑起招降敌方战将的事情了?
要知道,现如今契丹虽说与中原交手也是胜多败少,但还远远未达到后面与两宋交手时那般。
汉人此刻可是血性仍在啊...
萧翰则是正色言道:“那有何难,还请国主放心,我亲留一营皮室军去将这沈冽抓来便是!”
其余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在心中暗自发笑。
你萧翰?领一营两千余骑的皮室军?
去抓回一个能用两万余人大破十万联军的顶级将领?
贻笑大方!
当然了,众人也只是在心中笑一笑,毕竟萧翰也是后族之人,且还娶了耶律阮的妹妹耶律阿不里,此时还是驸马之职,若是笑出声却是有些难办。
唯有耶律阮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见萧翰脸色有变,也只好出言劝慰。
“萧驸马所言倒也颇有道理。”
萧翰见皇帝为自己说话,也壮起了胆子,大声道。
“好教国主知道,当时沈冽带军入河北之时,我急于领兵奔赴行在拥举国主,若非如此,定要将此僚斩于镇州城中!”
耶律阮闻言面上显出几分不愉之色。
什么叫你急于领兵去行在?
“驸马的意思是,若不是你,朕便坐不了这大辽国主了?”
萧翰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低头认罪。
见到萧翰低头认错,耶律阮的面色才稍稍好了一些,开口道。
“此番皮室军不能动,如今国中形势你们也知晓,有太多人心怀叵测,这皮室军还是要随侍左右的好。”
“不过,若是单凭那群汉儿军,怕是也难成事,所以,朕有意调属珊军一齐出征,便万事无忧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振,就连一旁许久未说过话的耶律天德和耶律盆都也是正色起来。
无论如何,还是那句话,兵强马壮者当为天子。
这耶律天德等人虽有谋反之意,但苦于手中无兵,所以也只能出一个刺杀皇帝这等计策。
若是手上有了兵,谁还考虑这些?
按着契丹人的性子,当是立刻领兵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而现如今,辽国的军队,按征集和编组来分,大约可分为四种类型。
御帐亲军、翰鲁朵军、汉军、属国军。
翰鲁朵军作为皇室专属的军队,自然不会动用。
汉军和属国军则是没什么所谓,死伤再大也不是契丹人,耶律阮也不心疼。
不过,这御帐亲军中又包含着皮室军与属珊军。
皮室军便是耶律阿保机当年所创的腹心部,在其称帝之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是以兵员与武器战马等皆为最佳,且足足有三万余士卒。
而属珊军,则是太皇太后述律平当年跟着耶律阿保机一同征讨之时所创,也算是她的私属军队,有两万人左右。
众所周知,少数民族政权最难弥补的一个点,便是人少。
哪怕疆域再大,统治再广,终究也非一个族类。
而这属珊军中,虽说也有不少契丹人,但大部分还是汉人和奚人、原渤海国人等,因此耶律阮也愿意将其派出。
赵延寿则是暗暗心惊。
此番安排,耶律阮不可谓没下心思。
汉军、述律平的属珊军,以及几个心怀异志的宗室为将....
虽说是有排除异己之嫌,但终究这番安排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而依耶律阮的想法,此番定能掠来不少粮草、土地和百姓,即使失败了,也能用这群人的性命消耗汉军不少军力。
如今天气已然渐渐转凉,也快到了契丹人南下打草谷的日子。
换言之,耶律阮完全没将汉军和属珊军的命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