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祐现在只想把兵权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沈冽听着皇帝这番毫无担当的说辞,最后的耐性彻底耗尽。
他知道,刘承祐既想要四万大军的利益,又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在这乱世之中,注定是一条死路。
“既然官家心意已决,臣无话可说。”沈冽直起身板,没有再争辩。
他明白,今日这场宴席,已经彻底失去了议事的意义。
这些权贵们被赵匡赞的钱财蒙蔽了双眼,被权力的制衡束缚了手脚。
他们根本看不到北面那即将崩塌的防线,看不到那四万汉军一旦失控,会给中原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杨邠坐在席间,冷眼看着这一切。
“此事休要再议。”
杨邠沉声开口,直接替皇帝做了主。
“枢密院明日便发文,遣使北上,敕封赵延寿,殿前军各营,没有枢密院调令,一兵一卒不得调离大梁。”
这句话,算是彻底将沈冽北上的路给堵死了。
李业等人只是低头饮酒,掩饰住眼角的得意,史弘肇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等文邹邹的争吵早已经失去了兴趣。
于是乎,这场怀着各自鬼胎的皇家宴席,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了。
群臣散去。
沈冽出殿,夜风迎面扑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杨邠与史弘肇从殿内走出,在沈冽身旁停下脚步。
二老一少,现如今大梁城内最具实权的三名武将,在夜风中并肩而立。
“晏昭,你太心急了。”
沈冽转过头,看着这位枢密使。
“杨公觉得,我是贪图那四万兵权?”
杨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哼一声。
“赵延寿手中的四万人是祸水,引到京城固然危险,但若是让你带兵去了北面...”
杨邠点到即止,随即直视沈冽。
“老夫是大汉的枢密使,老夫要守的是大汉的江山,不是你沈冽一个人的霸业。”
“大汉的江山?”沈冽直面杨邠的质问。
“杨公留臣在京城,留郭枢密在河中,却放任契丹三路大军南下,高行周孤木难支,符彦卿兵力匮乏,一旦防线溃败,契丹铁骑长驱直入,杨公拿什么来守这江山?”
“老夫自有筹谋。”杨邠不愿在战术上过多解释,他深知沈冽的统帅之才,在这方面辩驳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杨邠要的是稳,是武将对朝局的绝对把控。
沈冽要的是破,是打破这些,用绝对的武力去荡平一切外敌与内患。
“杨公的筹谋,便是指望赵延寿那等降将良心发现,替大汉守国门吗?”
沈冽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杨邠的内心想法。
杨邠面色铁青,双手在衣袖中紧握成拳。
“沈冽,你手里那点兵马,还掀不起滔天巨浪,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殿前军都指挥使,莫要重蹈那些反叛将领的覆辙。”
杨邠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沈冽站在原地没有反驳,只是目送杨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口舌之争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