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见过史公。”沈冽叉手行礼。
史弘肇放下酒海,哈哈大笑起来。
“晏昭来了!快,快入座!”史弘肇指着赵匡赞对面的一个空位,显得十分热情,“你本就是我旧部,今日没有外人,不必拘束。”
沈冽走到席位前落座。李从熙则被安排在了稍靠后的位置。
赵匡赞坐在对面,目光有些闪躲。
他这几日虽然散尽家财打通了枢密院和史府的关节,但此刻直面沈冽,他心中那股恐惧还是难以压抑。
于是只好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冲着沈冽举了举酒杯,却发现沈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晏昭啊,这大梁城的酒比之河东的酒如何?”史弘肇开始拉家常,仿佛前几日在广政殿上帮着赵延寿说话、与沈冽针锋相对的人根本不是他。
“各有千秋,河东酒烈,大梁酒醇。”沈冽端起面前的酒盏,浅抿了一口。
史弘肇大笑,随后将酒海放下。
“晏昭,我是个粗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史弘肇随手抹了把嘴,“今日请你来,除了叙旧,也是为了做个和事佬。”
史弘肇指了指对面的赵匡赞。
“赵贤侄这几日为了他父亲归汉之事,在京城里四处奔走,我听闻,你与他父亲赵延寿,当年在中渡桥有些过节?”
“过节”二字,史弘肇用得轻描淡写,仿佛奉国军两千人的覆灭、王清的战死,不过是两人之间微不足道的私人摩擦。
沈冽坐在原位,微微垂眸。
“史公若是觉得,中渡桥将士的尸骨,只是一句过节便能带过,那末将无话可说。”
史弘肇被沈冽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变,但他收了赵匡赞的好处,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晏昭,我知道你重情义。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史弘肇吧唧了一下嘴,“赵延寿当年降辽,那是形势所迫。如今他幡然悔悟,愿意带着四万汉军归顺大汉。这是何等的大功一件!官家已经准了,杨枢密虽然没明说,但也是默认的。”
“你是个聪明人,这满朝文武,甚至连官家都在盼着这四万大军,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抓着过去的仇怨不放,去阻挠朝廷的大计,你这是在逆势而行!”
赵匡赞听到这里,也赶紧站起身,对着沈冽深深一礼。
“沈都指挥,家父当年确有罪过,但如今他真心悔过,愿意为了大汉江山肝脑涂地,只要都指挥肯高抬贵手,我赵家愿将家产奉上,作为对当年战死将士的抚恤!我赵匡赞,更愿在都指挥帐下牵马坠镫,以赎父罪!”
赵匡赞说得声泪俱下。
钱?抚恤?
忠臣之命,在大梁城这些权贵的眼里竟然是可以用黄白之物来明码标价的!
“史公,末将已经说过。末将绝不会阻挠赵延寿归汉。”
“只要他敢孤身一人,不带一兵一卒进京面圣,末将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
“你!”史弘肇怒极反笑。
谁不知道赵延寿归汉的筹码就是那四万大军?
让赵延寿单枪匹马进京,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冽这话,分明就是油盐不进,死咬着不放。
“沈晏昭!”史弘肇的耐心耗尽。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赵延寿归汉,那是官家定下的国策!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若敢在其中生事,侍卫亲军,可不认你这个殿前军指挥使!”
沈冽依旧端坐,并不答话。
史弘肇看着沈冽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盛。
“好,好得很!”
他突然站起身,对着旁边一名亲兵挥了挥手。
锵!
亲兵抽出腰间的佩刀,反手交予史弘肇。
当啷!
史弘肇将横刀扔下,刀身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随即他一脚踢出,力道倒是用得极妙。
这横刀前移数步,最终刚好停在沈冽的脚边。
正如那日王章府上的巧合一般。
“既然这仇怨你觉得不可化解,那便父债子偿,你直接将这赵匡赞砍杀于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