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自北奔涌而来,绕过中条山余脉,在河中府城外冲出。
秋风猎猎。
大汉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郭威立马于一处土丘之上,遥望前方坚城。
河中府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
郭威的禁军主力抵达河中已有数日。
很显然,郭威并不打算用人命去填那城壕。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李守贞既然敢将几万兵龟缩在城内,那便是在赌朝廷大军的粮草耗不过他。
郭威要做的,就是彻底切断河中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连一只鸟都不让飞进去,活活将城内的叛军困死、饿死。
“枢密,常思那厮前几日丢了南营,损了些攻城器械,如今在白节度营中整日叫嚣着要戴罪立功,亲自带人去冲一次城门。”
身旁的内客省使王峻催马上前,向郭威禀报各营动向。
“传令常思,没有我的军令,他就是烂在营地里,也不许踏出半步。他若是再敢贪功坏了我的布防,便拿他的人头祭旗。”
郭威言语之间,尽是多年统兵养成的威压。
王峻叉手领命,随即又面露忧色。
“枢密,咱们这般围而不打,将士们私下里难免有些怨言。且这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甚巨。三司那边回复催发粮草的文书,已然颇为急躁。”
郭威调转马头,向中军大帐行去。
“将士有怨言,便让军法官去弹压,三司催粮,便告诉王章,这河中府是李守贞的老巢,急攻必败。我打仗,不看他人的脸色。”
两人回到中军大帐。
刚准备查看今日的斥候密报,帐外便传来脚步声。
“启禀郭枢密!京城加急!”驿卒双手将竹筒高高托起。
郭威面色骤肃。
王峻上前验过火漆泥封,确认无误后,将竹筒递给郭威。
郭威抽出信来,展开细读。
王峻站在一旁,眼看着自家主帅那张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
“枢密,可是京城出了乱子?”王峻试探发问。
“契丹主耶律阮兵分三路南下,南唐李璟趁火打劫,号称十万大军渡江攻我南部州县,咱们这大汉,如今是四面漏风,成了天下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王峻倒吸一口凉气。
三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这局势已然危急到了极点。
“那朝廷作何应对?杨公和史都指挥可有对策?”
郭威冷哼出声。
“应对?”
“你自己看,赵延寿那老贼,眼见契丹人在北方待不住,便以归降为名南下,官家竟然应允了纳降,杨邠和史弘肇不仅不加阻拦,反而顺水推舟,要在京城接风!”
官家刘承祐是想利用赵延寿那四万大军,来制衡杨邠、史弘肇等老将,试图夺回皇权。
而杨邠等人,则是收了赵延寿之子赵匡赞的重金,且贪图那四万兵力,觉得只要把赵延寿软禁在京,便能白得一支大军。
这群人,全都在做着不费吹灰之力的美梦。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赵延寿说降就降,此等反复无常的乱臣贼子,他手里那四万兵都是一群只认钱粮不认主的,让他们靠近黄河,无异于引狼入室!”
“你懂,老夫懂,这军中打过仗的人都懂。”郭威闻言微微颔首。
郭威深吸一口气,平复胸中怒火。
因为这军报之中,还有更让他揪心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