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沈冽的处境。
王峻也看到了后半段关于广政殿宴席和史府赴宴的密报。
“枢密,沈都部署在京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官家逼他让步,杨公阻挠他北上,史都指挥更是过分...”
郭威听闻此言,却并未开口。
他太了解史弘肇了。
史弘肇贪财好色,跋扈张狂,沈冽前阵子利用他促成李崧一案,史弘肇吃了暗亏,自然要找机会报复。
加上赵匡赞的钱财开路,史弘肇这等举动,不足为奇。
更何况,沈冽在王清麾下经历过中渡桥之惨败,对赵延寿恨之入骨。
如今满朝文武都要接纳赵延寿,沈冽便成了那个不识时务的异类,被孤立,被排挤。
“晏昭这孩子,太过于刚烈了。”郭威沉声开口。
王峻点头附和。
“沈都部署战功赫赫,手段狠辣,这在边关是镇敌的利刃。但在大梁城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他这般锋芒毕露,不肯弯腰,早晚要吃大亏,史都指挥那般挑衅,沈都部署竟然能忍下来,倒是让属下颇感意外。”
“不是能忍,他是在等。”郭威一语道破沈冽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官家利用他,杨邠防备他,史弘肇仇视他,他若当场翻脸,便坐实了跋扈谋逆的罪名,此番不过是为了保全他手中那殿前军的兵权。”
没错,沈冽比任何人都清楚兵权的重要性。
只要他还是殿前军都指挥使,大梁城里的那些权臣就不敢真正拿他怎么样。
但他这种隐忍,能撑到何时?
郭威深知这五代乱世的尿性。
一个手握重兵、屡立战功的武将,若是一直在朝堂上受辱被压,一旦被逼到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兵变?造反?
这些词汇在郭威脑海中盘旋。
他绝不希望沈冽走上这条不归路。
沈冽是他的义子,更是大汉如今少有的帅才。
“枢密,咱们该如何是好?京城局势如此糜烂,咱们在河中府还要耗多久?若是契丹人真的打过黄河,咱们首尾不能相顾啊。”
王峻道出危机。
郭威阖上双目,心下也是思考起来。
不能撤军。
此时撤军,李守贞必会趁势掩杀,关中震动,大汉的西面防线将彻底崩溃。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河中府,平定内乱,然后率领大军回援黄河防线,去收拾京城里那个烂摊子。
“你且先去寻白文珂和常思等人,令他们前来帅帐。”
王峻点头领命,随即便匆匆离去。
而郭威则是提笔蘸墨。
因为他必须给京城写信。
“晏昭吾儿:
见字如晤。
京城乱象,吾已尽知,群小环伺,局势险恶。
吾知汝心有不甘,恨赵延寿入骨,然此时拔刀,必陷孤立无援之境,正中宵小下怀。
忍辱负重,方为大丈夫,且记在账上。
待吾破城擒贼,必携得胜之师,星夜回援大梁。
切记,守住殿前军,不可轻易交出兵权,若事不可为,退守关中,以图后效。
万望珍重,待吾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