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冷哼一声，正欲再说话。
府邸大门敞开。
方才那名士卒带着十几个亲兵冲了出来。
青年见状，以为是史弘肇派人来迎接自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向前迈出两步。
“史公可是唤我？”青年高声问。
士卒没有答话，只是大步走到青年面前抽出腰间横刀。
刀光闪烁，风雪被刀锋劈开。
青年脸上的笑容尚未退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
随着那青年的头颅在地上翻滚，无头尸身也是摇晃了两下便栽倒在石阶旁。
剩下的几个随从吓得呆若木鸡，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被周围的亲兵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把这厮的尸体斩成三截，连同这几个杂碎，一起扔到城外喂狗！”那将领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下令。
亲兵们手脚麻利地将尸体处理干净，随后用扫帚将门前的积血掩盖在飞雪之下。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府邸大门外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堂内，酒宴仍在继续。
亲兵重新走入大堂，快步来到史弘肇身边。
史弘肇正听着一名偏将讲述早年抗击契丹的战阵趣事，心情颇为愉悦。
见亲兵去而复返，史弘肇微微转头。
“处理干净了？”史弘肇问。
“回史公。”亲兵低头回应，“人已经斩成三截，扔出城外了。没有惊动旁人。”
史弘肇点头，他并未将杀一个太后亲族放在心上。
在这汴京城里，他杀过的高官显贵不知凡几，多这一个不多。
然而，亲兵并未起身退下，他面色有些迟疑，似乎有话要说。
史弘肇察觉到对方的异样，面带不满。
“还有何事？吞吞吐吐，成何体统！”史弘肇沉下脸。
那亲兵赶忙低头，急切解释：“史公息怒，末将此番进来，并非为了那狂徒之事。而是...而是府外又来了一人，执意要求见史公。”
“今日是何日子？我正在设宴，不见客！”史弘肇不耐烦地挥手。
“史公，来人是内客省使，阎晋卿。”
大堂内的喧闹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史弘肇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不耐烦更甚。
他最厌恶这些整日在皇帝身边舞文弄墨的近臣，在他看来，阎晋卿和后匡赞、李业等人是一丘之貉，都是些没有骨气的软骨头。
哪怕说之前在王章府上，阎晋卿表达了足够的善意，但是史弘肇只当对方是欲要奉承自己，所以反而更是看轻对方。
“阎晋卿？”史弘肇嗤笑，“这酸腐文人不在宫里伺候官家，跑来我这里做甚？莫不是官家又想赏赐哪个戏子，让他来向我讨要玉带？”
堂内将领发出一阵哄笑。
“史公，阎大人说有十万火急的机密要事，必须当面禀报史公，他独自一人前来，甚至未乘马车，步行冒雪而至，末将见他神色仓皇，不敢擅自做主驱赶。”
史弘肇听罢，满不在乎地冷哼。
“十万火急？能有什么火急之事？契丹人打过黄河了，还是南唐的兵马杀来了？”
史弘肇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这些文臣，整日里疑神疑鬼，听风就是雨，我手握数万大军，稳坐汴京。天塌下来也撑得住，他阎晋卿算什么东西，也配谈机密！”
史弘肇转身走回座位。
“去！把他打发走！告诉他，军务繁忙，没空听他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若敢在府门外聒噪，老夫连他一起砍了！”
“末将遵命！”那亲兵见状也是不敢再劝，起身退出大堂。
史弘肇重新端起酒碗，大声招呼众将：“来！不管那些扫兴的废物，今夜不醉不归！”
风雪呼啸。
阎晋卿站在石阶下，脑海中全是不久前在皇城偏殿内偶然听到的一段对话。
今日午后，他发现广政殿两侧的夹道内，悄无声息地换上了一批生面孔的卫士。
这些人不是寻常的六卫禁军，而是殿前司的散员军官。
他心生疑窦，暗中调查，结果在经过一处偏殿时，听到了后匡赞与李业的争吵声。
两人在争论如何将暗杀的刀斧手藏入大殿四周，提到了史弘肇、杨邠、王章三人的名字，提到了将这三位权臣乱刀砍死。
阎晋卿当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深知此事一旦发动，无论成败，大汉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若是刺杀成功，这三人身死，各藩镇必然会起异心，届时必然天下大乱。
若是刺杀失败，史弘肇和杨邠震怒，必然会直接废黜甚至弑杀官家刘承祐，大汉江山将彻底易主，天下也将再次陷入四分五裂的战乱之中。
杨邠府邸太远，且杨邠生性多疑，阎晋卿唯有来找史弘肇。
只要史弘肇有了防备，或者称病不进宫，那这场阴谋便会不攻自破，或许还能换来一丝缓冲的余地。
所以他一路狂奔，冒雪来到史府门外。
府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阎晋卿向前迈出一步，准备向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和盘托出那个惊天阴谋。
然而，走出来的只有方才那名亲兵校尉。
校尉站在台阶上，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阎晋卿。
“阎大人，请回吧。”校尉面无表情，“史公正在设宴款待军中将领，军务繁忙，无暇见客。”
阎晋卿如遭雷击，他上前一把抓住校尉的甲胄。
“真有十万火急之事！事关史公生死！事关大汉社稷存亡！求将军再去通禀一声，只需见史公一面，哪怕只是一句话的时间！”
校尉皱起眉头，一把推开阎晋卿的手。
“阎大人，莫要让末将难做，史公说了，他手握数万大军，这天塌下来他也撑得住，没空听你谈什么机密，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末将刀剑无眼！”
校尉后退一步，守门的卫士立刻上前，长戟交叉，挡在阎晋卿面前。
砰！
阎晋卿呆立在风雪中，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中一片空白。
“手握数万大军...天塌下来也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