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弘肇面露不耐,他平日里进出皇城,带几个贴身护卫是常有的事,刘承祐也从未敢阻拦。
“今日军情紧急,你敢拦我?!”史弘肇瞪大双眼。
守门将官不卑不亢,依旧拦在前方。
“史公见谅,官家有严令,今日广政殿议事,只召三位相公,闲杂人等一律在外候旨,若违抗圣令,末将担当不起。”
史弘肇怒火上涌,手按刀柄,便要发作。
杨邠从后方走上前来,伸手拉住史弘肇的手臂。
“罢了,不过是几步路。”
杨邠开口劝阻。
“宫里宫外,到处是你侍卫亲军的眼线,后匡赞那几个殿前司的废柴翻不起风浪,此时最要紧的是洛阳的战局,莫要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时机。”
史弘肇冷哼一声,松开刀柄,转头对亲兵校尉交代。
“你们在门外候着便是!”
“末将遵命!”校尉领命。
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并肩走入宣德门,守门将官看着他们的背影,挥手示意士兵关上城门。
皇城内,白雪覆瓦。
三人向广政殿走去,四周极静,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巡逻卫士和洒扫内侍,今日竟然一个都看不见。
王章拢了拢身上的裘皮大氅,他觉得风极冷,四下张望,开口说话。
“两位,今日这皇城里,怎么如此冷清?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史弘肇四下看了一眼,满脸不屑。
“后匡赞那阉竖不懂兵法,他把殿前司的哨位乱排一气,这种废物当家,皇城守卫自然松懈,等我处理完沈冽的事,定要向官家请旨,把殿前司那帮残兵败将全数编入步军营去倒夜香。”
杨邠没有接话,他心里在盘算着如何调动大军西进。
洛阳的防务、粮草的转运、将领的任命。
这些问题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根本没有在意这皇城内的异常。
广政殿出现在前方,殿宇巍峨。
前方,连接着一条长长的连廊,这便是东庑。
东庑两侧是高耸的红墙,红墙上开着几十个小小的耳门。
引路的太监在东庑入口处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三位相公,我这就前去通传,官家意思让三位相公先在东庑等候,请三位相公自行入内。”太监说完,便低着头迅速退走。
三人不疑有他,迈步走入东庑。
长廊狭长,光线昏暗。
冷风穿堂而过。
三人刚刚走到长廊中段。
砰!
一声巨响,东庑后方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巨大的落锁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长廊内显得极为突兀。
史弘肇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紧闭的大门。
“谁关的门?!”史弘肇怒喝。
无人应答。
前方的大门也发出沉闷的响声,同样被死死闭锁。
王章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官家呢?”
杨邠停在原地,浑身冰凉。
在这一瞬间他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关西反叛军报、不许带亲兵入内的规矩、空无一人的皇城、被锁死的东庑大门。
这一切,不是为了对付沈冽。
是为了对付他们。
“中计了。”杨邠长叹一声,闭上双眼。
“杨相!你在说什么疯话!”
史弘肇大步走回,伸手去推那木门,却是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
喀啦。
东庑两侧的耳门,同时被人从内推开。
脚步声密集,甲片碰撞。
五十名殿前司散员死士,身披重甲,手持长刀从耳门内涌出,瞬间将长廊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穿全甲,手中倒提着一把横刀。
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后匡赞。
武德使李业站在后匡赞身侧,手里展开一卷圣旨。
“李业!后匡赞!”
史弘肇转过身,怒目圆睁,他指着两人咆哮。
“你们带甲兵埋伏于此,意欲何为!造反吗!”
李业冷笑一声,将手中圣旨高高举起。
“奉天子诏!枢密使杨邠、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专权跋扈,欺君罔上,图谋不轨,罪不容诛!
官家有令,即刻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