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厉声质问。
刘铢背着双手,信步走到正堂阶下。
“擅闯?此言差矣。”
刘铢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随意晃了晃。
“本官新任开封府尹,接获密报,逆党史弘肇与杨邠,生前曾在郭府暗藏谋逆书信与兵器甲胄,本官奉命彻查全城逆党余孽,今日特来郭府搜检,郭夫人,得罪了。”
张氏身躯微颤,她久居高位,岂能看不出这搜检背后的名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史弘肇与杨邠已死,刘铢打着搜查逆党的幌子,分明是来趁火打劫。
“刘府尹。”张氏强自镇定,“我家郎君在外为国戍边,对朝廷忠心耿耿。府中上下皆是本分妇孺,绝无逆党书信。府尹若是公干,大可派人去前院外书房查验,内院乃家眷歇息之所,实在不便军士惊扰。”
“不便惊扰?”刘铢冷笑,“逆党最喜将罪证藏于隐秘之地,内院后宅,正是搜查重点,来人,给本官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逆党的罪证找出来!”
军汉们听闻此言,眼中纷纷露出贪婪光芒。
搜查大员后宅,这可是发横财的好机会,他们轰然领命,便要越过王正等人,冲入内院厢房。
“慢着!”
王正拔出横刀,寒光直指前方,郭家私兵齐刷刷抽出兵刃。
“郭府内眷,岂容尔等惊扰!谁敢往前一步,莫怪刀剑无眼!”王正怒喝。
张氏深知,此刻若是动手,正好给了刘铢屠杀郭家满门的口实,所以她必须忍让。
“王正,退下。”张氏出声喝止。
王正咬牙,收起横刀,退回原位。
张氏走下台阶,面对刘铢,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串库房钥匙,递向前方。
“刘府尹,郭府清白,不怕搜查。这便是郭府外库与账房的钥匙,库中存有日常用度与布匹金银,府尹既然奉命而来,查验时若有损耗,便用库中财物抵扣补偿,只求府尹约束部属,莫要惊吓了内院的几个孩子。”
张氏这番话,算是直接挑明了花钱消灾,主动献出外库,只求保住内宅平安。
刘铢伸手接过钥匙,在手中抛了抛,他知道外库里有不少好东西,但他并不满足。
“郭夫人深明大义。本官自然不会让弟兄们白跑一趟。”刘铢将钥匙扔给身侧幕僚,“去,带人去外库好生清点逆党罪证。”
幕僚领着一队差役,兴高采烈地直奔外库而去。
刘铢转过头,目光直勾勾盯着张氏身后的正堂,那正堂后方,是郭威的内寝与私库所在。
“外库查了,内库也不能放过。”刘铢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张氏脸色终于变了。
内库不仅存放着郭家的核心财富,更有女眷的私人物品与重要印信,若让这群禽兽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刘府尹,你不要欺人太甚!”王正再次上前,将张氏护在身后。
“欺你又如何?”刘铢面露凶相,“本官奉公行事,你们百般阻挠,莫非真与逆党有染?我看你这护卫统领,便十分可疑!”
刘铢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张氏身侧的意哥儿身上,幼童脖颈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长命锁。
似是注意到了刘铢的目光,张氏连忙开口解释道。
“刘府尹,家中幼子体弱多病,是以我家晏昭便寻人打了这长命锁,算是给孩子压压命数。”
这话直接搬出了沈冽,更是以我家晏昭为称呼,这已然算是张氏最后的底线了。
“这长命锁看着眼熟,史弘肇家中也有一块相似的。”刘铢仿若不知,只是满嘴胡言,伸手便要去扯那长命锁,“拿来本官比对一二!”
意哥儿受惊,大哭着躲到张氏身后。
刘铢这一举动,彻底触碰了郭家私兵的底线。
王正怒极,他跟随郭威多年,脾气火爆,眼见刘铢竟然对幼童动手,他再也按捺不住。
“直娘贼!去你娘的查逆党!”
王正挥动尚未出鞘的横刀连带刀鞘,重重砸在刘铢伸出的手臂上。
刘铢吃痛,手臂一缩,倒退两步。
场面瞬间失控。
刘铢捂着手臂,眼中凶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拿了符昭信的钱,抄了郭家的外库,现在他需要见点血,立一立他开封府尹的官威,彻底把郭家这群人踩在脚底。
“胆敢抗拒官府办案!殴打朝廷命官!”刘铢厉声咆哮,指着王正,“此人就是逆党同谋!给本官就地正法!”
开封府军汉得令,立刻亮出兵刃扑向王正。
王正身手矫健,抽出横刀,连挡数次劈砍,但他双拳难敌四手,郭家私兵虽欲上前相助,却被几倍于己的官兵死死围住,动弹不得。
“保护娘子回房!”王正在乱军中大吼。
两名军汉绕到王正身后,长枪刺出。
枪尖贯穿王正小腿,王正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刘铢身边的亲随拔出长刀,狞笑着走上前。
“不要!”张氏惊呼出声,欲上前阻拦,却被侍女死死拉住。
长刀挥落,王正惨叫出声,半条右臂被硬生生砍断。
王正倒在雪地里,痛苦翻滚。
军汉们并未停手,数把长枪刀剑齐齐斩下。
刀砍枪刺之声令人毛骨悚然,王正转瞬之间被砍得血肉模糊,再无声息。
张氏瘫倒在地,面无血色,意哥儿也是吓得嚎啕大哭。
郭家私兵见统领惨死,皆是目眦欲裂,拼死反抗,庭院内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转眼间,又有几名郭家私兵倒在血泊之中。
“住手!都住手!”张氏声嘶力竭地呼喊,她知道,再打下去,郭府上下今日便会死绝。
刘铢见立威目的已达到,抬起右手。
军汉们停止砍杀,退回刘铢身后,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郭夫人,本官也是按律行事,刀剑无眼,伤了贵府下人,实属意外。”
刘铢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那串沾染鲜血的内库钥匙。
“这内库,本官就不劳烦郭夫人带路了。”刘铢站起身,将钥匙扔给手下,“去,把内库打开。所有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全部装箱带走,运回开封府衙慢慢查验。”
军汉们大声应诺,撞开正堂大门冲向后宅内库。
张氏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她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刘铢转头看向满院的残肢断臂,面色微动。
他不仅从符昭信那里拿了好处,还把郭府的内外库房洗劫一空,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郭家死了几个人?
那根本无关痛痒。
只要张氏和那几个重要子嗣还活着,他便不算违背了李业的命令。
想通这些,刘铢也是微微摇头,便打算转身回府。
“呸!狗贼!”
刘铢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声辱骂,他大怒转身,循声望去。
只看到张氏一脸惊恐的牢牢捂着青哥儿的嘴。
“你在说甚?”刘铢眉头微皱,盯着青哥儿问道。
张氏大惊,越发用力捂住青哥儿的嘴,可青哥儿也是弱冠之年,更是在沈冽教导下习武,此时怒气上涌,也是顾不得许多,只是一把拽开张氏的手,再度出声。
“我说你这腌臜货是狗贼!若是冽哥儿在,你这狗贼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