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浦,”郭威斟酌许久,还是苦笑开口道。
“你说我认晏昭为子,到底是否对得起先帝?”
魏仁浦自然知道郭威的意思,眼下这局势看来,能阻拦沈冽的唯有郭威手下这三万禁军加上赵延寿那边的四万降军了。
可郭威这边已然被逼反,何谈阻拦?
“枢密...当今官家...”魏仁浦摇头低叹一声。“当今官家失德...沈殿帅此举也并无不可。”
郭威却好似不接受此番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去岁在家中,我曾与君贵和晏昭借着酒意谈论过关于太平二字。”
“想必两位郎君应当都颇有见解。”魏仁浦接话道。
这话倒没有溜须拍马之嫌,毕竟谁都知道,郭家两位长子虽说都并非郭威亲生,但本事都是不俗。
郭荣在经商方面颇有见解,且当年在河东之时便帮着郭威处理政事,手段也是不差。
而沈冽的手段自然不必多说。
总结起来也差不多一句话。
举天下豪杰,莫能与之争。
郭威只是一笑,随即微微颔首道:“是了,那时借着酒意,我倒是也说了一番大不敬的话。”
“枢密且直说,莫要卖关子了。”魏仁浦不由失笑,此番还有何大不敬一说?
“我当时只问二人,太平犬好做,乱世人难存。”
郭威微微摇头。
“若是真要这天下太平,到底需多少年月?”
说完这句,郭威笑着看向魏仁浦问道:“你可猜猜,这二人如何作答?”
魏仁浦只是静静听着,在心下也是自顾自地思考了一番此问。
纵观这大汉之前,自秦末以来,汉高祖初步统一,直至文景之治方才算得上是太平。
足足历经五位皇帝,耗时六十余年。
若是谈到近处,那便是太宗文皇帝,自隋末大乱到那贞观盛世,仅仅花费三十余年,说是天人所为也并无不可...
“此番天下,若是明君,恐怕也需七十余年才行。”魏仁浦答话道。
如今天下并未统一,哪怕不说北方丢去的燕云十六州,单单南方还有南唐吴越等国,做不到一统天下,又何谈太平?
而若要统一,又岂能不动兵甲?兵员招募,粮草整备,此番算下来定个七十年的时间倒也不为过。
“仁浦所言不差,”郭威并未有所意外,“这恰恰也是我告知二人的答案。”
“而君贵,则是细思之下给了我另一个答案。”郭威又说道,“三十年。”
魏仁浦闻言不由一愣。
三十年?
太宗文皇帝那般人物,让这天下太平也足足花了三十年。
“君贵当时说,天下太平,三十年足矣。”郭威见到魏仁浦一脸错愕,也是满意解释道。
“十年平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魏仁浦闻言不由在心中对郭荣更是高看了几分。
先不论是否为空话、大话,单单是有此构想便已然算是大才了。
“那沈殿帅是如何说的?”魏仁浦跟随郭威多年,自然知道这位的性子是那种倾向于抛砖引玉的。
先说了自己和郭荣所言,那势必是沈冽所讲更为惊人。
郭威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倒了杯茶,轻呷一口。
“晏昭所言,我当时也并未置评,只当是呓语罢了。”
这话倒是引起了魏仁浦的兴趣,眼见对方卖关子,他也实在是忍耐不住。
“枢密!”
“哈哈哈哈,”
郭威这才放下茶盏笑道。
“晏昭只言,七十年太长,三十年亦久。”
魏仁浦不由怔住。
若是单凭那沈殿帅的军事能力,平定天下也许会很快,但是三十年已然是他所能想到的极限了。
怎的在这沈殿帅嘴里还是久?
“那依沈殿帅之见,天下太平需要几许?”
郭威只是定定看着魏仁浦,随即抛出一句让魏仁浦久久呆愣的话语。
“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