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内,禁军武库重地,三步一岗,长枪森列。
杨廷走在前方,将两份盖着大印的文书拍在武库署令的案头上。一份是史弘肇的军令,另一份则是郭威的手书。
武库署令是个精瘦的文官,待他看清那两方大印,又抬眼瞧见负手立在门外的沈冽,双膝当即软了半截。
如今的大梁城,谁不知这位耀州防御使不仅立下了河北天功,更在一夜之间成了郭枢密的义子?
“沈使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署令快步迎出,额头见汗。
“文书上写得明白,五百副步人重铠,外加五百支破甲矟。下官这就点齐人手,开库搬运!”
沈冽微微颔首。
杨廷一边指挥着士卒往大车上装装卸卸,一边还不忘骂骂咧咧。
直言这些老鼠将好东西全藏在库底发霉,若不是史公开了金口,寻常士卒连看一眼这重甲的资格都没有。
几十辆辎重车装得满满当当,沈冽翻身上马,领着车队直奔城外扶危军的驻地。
营盘内,士卒们正围坐在一旁闲聊。
连日厮杀与长途跋涉,让这群军汉个个面带菜色,身上的皮甲早被刀剑砍得破烂不堪。
听闻营门处马嘶车响,众人纷纷起身。
杨廷扯开嗓子,一脚踢开最前方的一辆大车挡板:“弟兄们!都醒醒神!使君给咱们拉家当回来了!”
铁甲与破甲矟倾泻而下,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轰响。
军汉们的眼睛瞬间直了,这等成建制的重甲与长矟,以往只有护圣都那等皇帝亲军才配享用。
沈冽大步走到场中,踩上一辆空置的辎重车。
五百耀州牙兵迅速列阵肃立。
他们昨夜刚领了郭荣垫付的厚赏,此刻再看见自家使君又拉来一批精良军械,各个喜不自胜。
沈冽则按着腰间刀柄,环视全军。
“换甲,试矟。”
军令如山,五百悍卒当即披挂新甲。
“弟兄们!”沈冽拔高音量,直抵军阵后方,“甲胄有了,兵器换了。”
“昨夜杨廷带回来的钱,是赏你们敢拿命填阵的勇悍。不仅如此,我已求过义父郭枢密,他老人家亲口答应去寻三司使王相公,将之前的赏赐一并讨要下来。”
校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直了耳朵。
能让郭威亲自去讨要的话,这笔赏赐定然少不了。
“短则三五日,长不过半月,这笔赏赐必会发到诸位手中!”
沈冽朗声道,“跟着我沈冽打仗,便绝不会让弟兄们空着手搏命!”
阶下五百甲士闻言,齐刷刷将手中长矟重重顿地,发出声声震天轰鸣。
“使君威武!”
“愿为使君效死!”
吃粮当兵,所求不过升官发财。
有沈冽这等能打胜仗,又能从朝廷抠出钱粮的主将,前程自然稳固。
便是那刀山火海,他们也敢于去撞一撞!
安抚完军心,沈冽走下高台,正欲吩咐杨廷安排操练。
人群后方忽然分开一条道,刘庆领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卒迎了上来。
“使君,您看谁来了。”刘庆咧嘴直笑,让出身位。
来人正是刘延。
一见沈冽,刘延慌忙就要行礼,却被沈冽一把拖住。
“刘老伯,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昔日中渡桥上的死人堆里,沈冽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便是刘延。
之后三人从那死地一路蹚过泥水,历经饥寒交迫逃奔河东。
若无刘延沿途照应,凭他当时重伤之躯,早成了野狗腹中食。
如今不过一年光景,他已是四品的耀州防御使,还成了这大汉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义子。
这等翻天覆地的造化,不由让沈冽心中生出几分难言的唏嘘。
“使君如今是耀州防御使,又成了郭枢密的义子。老汉昨日在营里听人说起,高兴得多喝了两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