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笑笑,随即握住刘延的手,拉着他便往帐中走去。
两人入帐落座,刘庆手脚麻利地倒上两碗温水,便自觉退到帐外守候。
闲叙几句家常后,刘延搓了搓膝盖,几次张嘴欲言,却又生生咽下。
沈冽看出端倪,问道:“老伯今日来寻我,可是遇上了难处?但说无妨。”
刘延这才开了口。
“使君,老汉今日厚着脸皮来,是想求使君个事儿。您能不能找李指挥使要张调令,把老汉从这扶危军中摘出去?”
这年头,军中身份可是个好东西,有吃有喝,唯一坏处便是要把脑袋挂在裤腰上。
但刘延不过是养马的辅兵,不需冲上阵前,况且有李从熙照应,也绝不会吃苦。
想到这里,沈冽眉头一压,面色微沉。
“怎么?营里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
刘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解释:“哪能啊!使君如今威震天下,全军上下谁不知晓老汉与使君有旧?
那些都头平日里遇着老汉甚至还要客客气气的唤声老哥哥,谁敢来寻老汉的晦气?”
沈冽神色稍缓:“那老伯为何要走?”
“是...是老汉自己寻了个去处。”
“老伯细说。”沈冽点点头,追问道。
刘延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
“使君也知,老汉这把年纪,提不动刀,上不得阵。留在扶危军,顶多就是个养马的闲汉,混口饭吃便到头了。
老汉活了大半辈子,总想着临死前能挣个一官半职的,日后到了地下,见着列祖列宗也好有个交代。”
刘延端起水碗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前几日,老汉在城中马市转悠,见一人牵着匹良驹路过,老汉多嘴,指点了他那马蹄上的一处暗伤,又闲聊了几句相马的门道。
那人是个懂行的贵人,当即拉着老汉去酒楼吃酒,还说老汉这身相马的本事留在禁军屈才了,等他过阵子离京,要带老汉一起走,去他军中做个小官。”
沈冽静静听着,心中盘算起来。
刘延相马的本事只算中上,真要说有多神乎其技那是自欺欺人。
这世间缘分奇妙,也许那人只是缺个顺眼的马夫。
刘延留在扶危军内确实是没有出头之日,早晚被当作冗兵裁汰,自己虽能养他老,但这老汉终究有自己的心气。
若是那人真肯提携,给他个末流的武官出身,也算了却了这老汉的一桩心愿。
而一纸调令,不过是与李从熙打声招呼的琐事。
“老伯放心,调令的事我今日便办妥。”沈冽答应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不知那位是哪门哪户?我到时让杨廷带你过去,也让对方好知晓你的根底,莫要怠慢了你。”
刘延仔细回忆了一番。
“听他身边随从的称呼,是个外镇来的官。好像是晋昌军节度判官,李恕。”
李恕,晋昌军节度使赵匡赞麾下的头号幕僚。
沈冽分得清轻重,一听这名字便试图理清这其中关节。
李恕入京,身负赵匡赞的生死重托,他在等候刘知远召见的同时,怕是也在搜集着关于沈冽的一切情报。
而沈冽的跟脚几乎是明摆着的,根本不需怎么打听,只要在扶危军随便寻个兵卒一问便知。
但此事莫非是李恕故意如此?
沈冽脸色阴沉下去,但又很快缓和过来。
这怕是多想了。
刘老汉确实与自己有旧,但是李恕怎么也不可能傻到用他去要挟自己。
刘延在一旁见沈冽脸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问道:“使君?可是这李恕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沈冽回过神来,“长安自古帝王都,老伯能去长安是天大的前程。”
随后,沈冽又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刘庆!让杨廷滚过来!”
杨廷正指挥着士兵操练,听见刘庆召唤,一路小跑进帐:“使君有何吩咐?”
沈冽从怀中扯出耀州防御使的令牌,扔进杨廷怀里。
“你现在就去李指挥使的府上。”沈冽语气极其强硬,“不管要走什么勘合流程,今日日落之前,刘伯的过所和调令必须送回这大营!”
杨廷接住令牌,大声应诺,转身便往营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