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圆离开后,周晓曼也快速回到了大周典当行,立刻找来了金丝雀陈曼春。
典当行后堂安静隐秘,只有她们二人。
“曼春姐,你立刻安排咱们的外围成员去打听清楚,今天原机关是否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有发现,继续跟进,随时汇报。”
陈曼春看着面色严肃的副站长,本来还想问问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听完命令便立刻小跑着去安排人手了。
与此同时,福州路东条公馆。
气氛剑拔弩张。
东条英雄等人面色铁青地看着堵住公馆大门的特高课众人,阳光照在黑色制服和枪械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川岛云子亦是面色阴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千叶道木站在一侧,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领头的赵轩,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周围老百姓驻足看热闹,就算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也不见他们离开。
由此可以看出,龙国的老百姓,天生对于看热闹是不嫌事大的,只不过,他们躲的有点远罢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低声交换着猜测。
在老百姓人群中,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顶帽的陈处因也悄咪咪在那看着。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本来今天他是打算找凤尾兰问问那批国宝的具体情况的,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这事。
能现场吃瓜,不,现场查明真相,陈处因自然不想跑这一趟。
“八嘎呀路!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东条英雄一声冷喝,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赵轩面色平静地走上前,直视着怒火中烧的东条英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传开:
“造反?!”
“东条机关长,要造反的是你们公馆的川岛云子吧!”
“一个小小的上尉,竟敢查抄我特高课的东西,谁给她的胆子?”
“八嘎!我亲自下达的命令,怎么,你有意见?”
听到东条英雄亲口承认,赵轩心中乐了。
这么多人作证,这一下,你跑不了了!
千叶道木听到东条英雄的话,眉头紧紧皱起,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轩,却见对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赵轩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特务,又掠过远处那些看似普通百姓却眼神各异的面孔,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重起来。
赵轩缓缓抬手指向周围驻足的人群以及特高课和东条公馆的所有人,手臂划过的弧线仿佛在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牵系到一处。
赵轩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空气中凝滞的寒意与敌意:
“各位街坊邻居都亲眼见证,东条机关长方才亲口承认,是他下令川岛上尉查抄我特高课的货物!”
“特高课的物资运转有军部特许令,川岛上尉未经授权擅自行动,这是对军部权威的公然藐视,更是对特高课的恶意挑衅!”
周围的百姓哪里敢作什么证,他们屏着呼吸,缩在街边屋檐下,眼神却灼热地交织在双方人马之间。
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鼓噪:打起来,打起来,这群狗快点狗咬狗!最好两败俱伤才叫痛快!
美智子适时上前一步,站到了赵轩侧前方,身影挺拔。
美智子清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遍街头:
“我可以作证,昨晚川岛云子确实带人查抄了老厂区的车队,当时我就在原机关,全程目睹!岸谷科长亦知晓此事!”
周围的百姓虽不敢大声议论,却彼此交换着眼神,面色揶揄,嘴角噙着看热闹的讥诮。
他们满眼希冀地看着场中对峙的日本人,只盼着双方早点动手,火星子赶紧溅起来。
东条英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半分破绽,美智子的证词像一根钉子,把他牢牢钉在了理亏的位置上。
川岛云子则脸色煞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也浑然不觉。
千叶道木见状,眼皮急跳,悄悄拉了拉东条英雄的衣角,凑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急道:
“机关长,赵轩早有准备,步步为营,此事证据对他有利,不宜硬抗,当暂避锋芒......”
东条英雄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引得众人侧目。
他怒视赵轩,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刺穿:
“就算有特许令又如何?川岛查抄的货物里藏有违禁品!那是帝国敌人的赃物!查抄可疑物资,本就是情报部门的职责!”
赵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碴子,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东条:
“违禁品?赃物?东条机关长,空口无凭!你可有确凿证据?还是说,你们东条公馆行事,向来只需怀疑二字,便可随意查抄友邻部门物资,事后还想借机栽赃陷害?”
他倏然转向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特务们,振臂高呼:
“兄弟们!你们都听见了!东条公馆不仅无视军部法令,擅自查抄我们特高课的合法物资,现在竟还反咬一口,污蔑我们藏匿违禁品!这口恶气,我们能忍吗?!”
山雄一夫早已憋得满脸通红,闻言立刻带着身后众人踏前一步,齐声怒吼:
“不能!!”
数十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狂暴的声浪,震得周围店铺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也震得一些百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
远处人群中,陈处因压低了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他悄悄掏出袖中藏着的铅笔头和小本子,借着身前人的遮挡,快速记录着现场的关键对话和人物反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到现在,看到现在,陈处因已经基本确定了一件事。
赵轩这么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看似莽撞,实则句句扣住军部特许令和擅自行动,把所有矛盾焦点都引向了东条英雄的个人命令和川岛云子的越权行为。
巧妙地避开了对货物本身性质的深究,也暂时绕开了更高层面的派系冲突。
这架势,好像就是要把问题的性质牢牢限定在东条公馆违规操作和挑衅特高课上,而非东条公馆这个新部门的建立引起的魔都各大情报机构的反扑。
但实际上,陈处因觉得,这就是魔都各大情报部门对新建立的东条公馆的不满,想要趁着它刚刚冒出嫩芽,就一把掐死。
这一点必须记好,回去后得立刻向上峰汇报,说不定处里得开个紧急小组会议,好好分析一下赵轩此举背后的深层意图,以及能否为我所用。
川岛云子终于忍不住了,她挣开东条英雄搀扶的手,向前冲了半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嘶哑变形:
“赵轩!你血口喷人!那些箱子里明明都是龙国国宝!你们特高课私藏此等重宝,才是帝国的罪人!!”
此话一出,赵轩眼中厉色一闪,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仿佛就在等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