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祯昭则依旧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盯着东条英雄,那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旁的土肥圆贤二又适时地插话进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然神色:
“那个……东条机关长,您难道还不知道吗?!”
“司法部的赵轩部长是随我们一同前来贵公馆的。”
“他说,内山美月处长所调查的这件事,其线索恰好与司法部正在秘密追查的一桩重大人口失踪案有所牵连。“
“所以,会议甫一结束,赵部长就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早早地将内山处长请回司法部问话去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站在东条英雄身侧的千叶道木瞳孔骤然收缩,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射向一旁的蓝泽惠子。
原来如此!
所以整件事背后真正的推手与谋划者,竟然是那个赵轩?!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自己仿佛总是在这个龙国人精心设计的局中吃瘪、栽跟头。
赵轩这一家子人,难不成是天生克自己的吗?
一种强烈的宿命般的挫败感攫住了他。
东条英雄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里还是他苦心经营、自认掌控力十足的东条公馆吗?
外人来到他的地盘,当着他这位主人的面,竟然能不声不响、如入无人之境般地将人带走,而他自己,居然成了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人。
这简直……太欺负人了!
一股混杂着震惊与被轻视的强烈屈辱感,猛地涌上他的心头。
站在他身旁的川岛云子,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之前就在赵轩手里吃过一次大亏,那份耻辱记忆犹新,如今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被同一个人以如此不动声色的方式摆了一道。
极致的愤怒与无处发泄的憋屈感让她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赵轩这家伙,区区一个支那人,在魔都这块帝国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上,难道真的已经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了吗?
这一刻,川岛云子对蓝泽惠子的厌恶与憎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在她偏激的视角看来,若不是蓝泽惠子这个被爱情彻底冲昏了头脑的蠢女人,偏偏爱上了一个龙国人,进而处处维护。
甚至不惜动用身后两大家族的庞大资源为其铺路搭桥,赵轩又怎能在魔都如此嚣张跋扈、屡屡得手?
蓝泽惠子这个帝国的败类,自己不知廉耻地喜欢赵轩,上赶着倒贴也就罢了,竟还拉着帝国宝贵的资源去资敌助敌,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行径!
特别是当川岛云子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历经波折,才因加入东条公馆而勉强……晋升至少佐军衔。
而那个赵轩,却早已是高高在上的将官。
这种云泥之别的巨大落差,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的自尊心,让她几乎抓狂,寝食难安。
曾几何时,被誉为帝国之花、风光无限的她,如今竟混得还不如一个她打心眼里瞧不起的龙国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如同一根尖刺扎在心头,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咽下这口气。
她在心底默默立下毒誓,只要自己还在魔都一天,就一定要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弄死赵轩,以血洗这份耻辱!
原本因今日之事而心情郁结的蓝泽惠子,此刻将东条公馆众人那精彩纷呈、或惊或怒或恨的脸色尽收眼底,突然觉得胸中一口闷气消散了大半,十分解气。
她唇角不自觉地微扬,露出一丝真切而冰冷的笑意,原本笼罩心头的阴霾竟也散去不少,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特高课那边还有许多紧急公务亟待处理,我就不在此多叨扰了。”
蓝泽惠子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转向影佐祯昭:
“影佐君,要一起走吗?”
影佐祯昭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又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瞥了土肥圆贤二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警告、惋惜与一丝疏离。
随后,他便与蓝泽惠子一同,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东条公馆这令人窒息、暗流汹涌的氛围。
土肥圆贤二僵立在原地,目送着两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想当年,他也是在魔都最早建立情报机构、叱咤风云的一方大佬,与影佐等人分庭抗礼,何等风光。
可如今,却因为之前清乡行动的惨痛失利与随之而来的失势,不得不改换门庭,屈尊降贵来讨好东条英雄这个后起之秀。
呸!
鬼的后起之秀。
用后起之秀来形容东条英雄,简直是侮辱了这个成语。
说实话,方才那一刻,他何尝不想跟着影佐和蓝泽惠子一同离开。
不为别的,就因为今天与东条英雄这番近距离接触下来,土肥圆只觉得,这位东条机关长的行事作风与决策能力,似乎……有点缺心眼,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方才会议室里的情形,土肥圆看得分明。
明明让大桥方吾独自扛下所有罪责是最佳方案,既能保全东条机关的整体利益,又能迅速平息事态。
而且从之前的种种迹象和氛围推断,东条英雄一方内部理应早已达成共识,由大桥方吾出面顶罪。
可最后关头,抢先一步、急不可耐地将事情彻底捅破的,却是川岛云子。
这分明是内部自己人就开始了毫无章法、不顾大局的背刺!
说东条英雄缺心眼或许都算客气了,在土肥圆看来,这简直与智障无异。
自己改换门庭,千挑万选,竟然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跳板,真的能凭借他,成功跳到东条英机将军的眼里,重获重用吗?
这个疑问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土肥圆心中已然生出了浓浓的悔意,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沿着这条自己选的路继续走下去。
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只是前路似乎一片晦暗。
看到土肥圆并未随影佐他们离开,反而留了下来,东条英雄脸上竟还露出一丝不解的茫然,仿佛在奇怪此人为何还不识趣地自动消失。
这一幕落在千叶道木和土肥圆自己眼里,千叶道木只觉得心累无比,对这位上司的单纯与迟钝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而土肥圆心中的后悔与不安,则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
自己这次,难不成真的把宝押在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身上?
“土肥圆阁下,您还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吗?”
东条英雄此刻只想尽快发动自己的人脉与力量,将内山美月这个祸患拿下,暗中处置掉,最好能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因此,对于这位不识趣、没有眼力见的土肥圆,他心中充满了不耐与厌烦,语气也显得生硬而疏远。
千叶道木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他连忙上前两步,主动打圆场道,试图缓和这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土肥圆机关长,今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了您。”
“若不是您率先开口,将这件事的性质定下,恐怕大桥君这次真的难逃革除军职的严厉处分。”
大桥方吾也向土肥圆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恨恨地、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川岛云子。
今天若不是土肥圆抢在蓝泽惠子和影佐继续深究之前发话,将事情定性,他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后果不堪设想。
土肥圆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不愧是经验老道的千叶前辈,东条公馆有他在,总算还不至于无药可救,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与运作。
他面上立刻露出谦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道:
“呵呵,千叶前辈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接着,他转向东条英雄,识趣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