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他看到这里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张守义那厮绝对没安好心,这家伙根本就没准备兑现承诺!
“你的意思是说,这张守义先前只是在拿这些地盘诓我?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要和我瓜分地盘的事!”
刘淑愈面色沉重地说道:
“不然呢?总寨主糊涂啊!像这种至关重要的要害之地,对方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交到您的手里?这不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出去了吗?”
“那张守义一向狡诈多疑,所以这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准备兑现地盘!”
“恐怕就在和您歃血为盟之后,那厮转头又与程四虎私底下达成了新的协议,弄不好带到我们刚战完山东破虏军,他们就要对我等施予背刺了!”
孙化祥脸色惨白,他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思路完全错了。
先前他还想着,如果能在战败了山东破虏军之后拿下这些地盘,那他就可以将自己的领地打造得如铁桶般,保证让张守义无法攻进来。
这样就算对方有什么想法,估计到头来也得知难而退。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却全都建立在对方一定会信守承诺这件事上,而张守义从来都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假如在攻打山东破虏军时,张守义的部队突然反戈相向,那么孙化祥在前线的主力部队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定会遭遇重创。
等回过头来,张守义再让长枪会的另一支部队向他展开突袭,那他的地盘恐怕也要守不住了!
想到这里,孙化祥才看出来了,自己居然被做局了!
自己之前想得倒是挺好,等到把山东破虏军打完之后,他还能继续守着盐帮和码头,当自己的炕头王。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张守义和程四虎才是这场博弈中的猎手,他自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到头来和那山东破虏军一样都是待宰的猪!
甚至说难听点,只有他自己才是那头真正的猪。
因为人家山东破虏军能打,至少比他的部队要能打多了!
见孙化祥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孙化清又继续送上一枚全新的筹码,彻底让孙化祥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贤弟,愚兄先前在外面的探子刚收到一则消息,那位罗大帅率领的破虏军不知从哪里组织起一支舰队,愣是在苏北的青口登陆了!”
“据说在那支舰队之中,好像还有几艘最新锐的西夷人战舰,不仅船坚炮利,而且在海上跑得飞快,倾刻间就能跑出数百里去。”
“所以贤弟还请三思啊,就算咱们真把山东破虏军打完了,张守义那两人也愿意信守承诺,可我等又如何应对破虏军从海上的报复?”
“凭借着那西夷战舰,破虏军几乎可以在整条海岸线上畅通无阻,他们随时都可以将数千名军队和大量物资,一口气投放到我们后方,而我等却对此无可奈何。”
“所以赶紧退出吧,这分明就是针对咱们的一个杀局,不论怎么发展,最后的局势对咱们都最为不利!”
听完自己兄长这番话后,孙化祥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随后不知怎的又颓然地坐下,有气无力道:
“晚了,已经晚了!”
“我等才刚与张守义结盟,若是转头就张罗着要退出,那我孙家定会给人留下一个反复无常的印象,而我等更是会率先遭遇张守义和程四虎的针对。”
“如今我们已经无法退出了,现在仓促退出,只会导致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孙化祥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那狭窄的眼光,他自以为能暂且和那两人结盟来渡过难关,结果却反倒是把自己坑进了一个致命的死胡同中。
终于意识到这些后,他顿时有种了无生趣的感觉。
可正当他和他哥哥都急得团团转,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办时,军师却突然开口道:
“不,总寨主,如今我们其实还有一条出路!”
“若是总寨主想安然度过难关,多少保下部分基业和性命,那我等倒是不妨直接写信联系破虏军,表示愿意献上地盘和手中的军队,就此加入他们!”
“我们完全可以在暗地里当破虏军的眼线,帮他们里应外合,等回过头来,想必破虏军不会过于苛责我们。”
什么?在这种时候转头就要投破虏军了?
孙化祥和孙化清大眼瞪小眼,他们两人的脑子都有些不太够用,以至于思考回路完全跟不上这位军师。
“军师,我不明白,那破虏军不是要对我等斩尽杀绝吗?难道我们在这种时候愿意投降破虏军,他们就能接受我们?”
孙化祥直愣愣地问道,而刘淑愈则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总寨主您多虑了,那破虏军怎么可能会对我等斩尽杀绝?”
“总寨主只看到,先前破虏军连续拔出幅军多处山寨,并悍然处死山寨之中的大量老卒和各路首领,可总寨主却未看到他们处死这些人的原因。”
原因?什么原因?
孙化祥还真没注意过这点,他只知道破虏军每打下一座山头,就会直接把那座山头上的人通通扔到什么公审大会上,然后拉出去枪毙。
所以他还以为,这破虏军纯粹就是一路杀杀杀,根本不想留他们呢!
“总寨主,破虏军处死这些人时,基本都是以他们残杀百姓、奸淫掳掠之类的罪名审判他们的,而这些显然与我等没有关系。”
“这破虏军打着的旗号就是要为穷苦百姓们申张正义,而咱们可从未惹过那帮穷苦百姓,甚至要不是因为咱们,山东百姓连盐都吃不起了,所以那破虏军总不能以这样的名义弄死咱们吧?”
刘淑愈帮孙化祥认真地分析着,而孙化祥听完刘淑愈这番话后,也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这番话说的有道理,他又没掳掠过百姓,他都是靠贩盐赚钱的,而且他的食盐比朝廷的官盐便宜了不知多少。
所以破虏军杀他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他卖盐卖的太便宜吧?
“总寨主,正因为此,所以咱们与破虏军天然就没有关键性的矛盾,而您也没什么问鼎天下的野心,只想着能保住自己的一份基业就够了,如今我等势力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是顺应天下大势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等倒不如干脆降了破虏军,以此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等破虏军占据这些地盘之后,他们总不至于还要把咱们的贩盐生意都拿走,只让自己人去卖盐吧?”
“届时,咱们完全可以与破虏军合作,就如关外那些与破虏军合作的商会般,继续给破虏军卖盐或者卖别的东西。”
“这么一来,咱们既帮助过破虏军,又对他们有用,他们没道理非得要把咱们斩尽杀绝啊!”
听完这番分析后,孙化祥郑重其事地向军师道谢道:
“多谢军师帮我指点迷津,不然我可能还被蒙在鼓里,根本弄不清形势呢!”
“您说的确实有道理,就算破虏军最后打过来,我也完全能与他们合作,干脆跟他们做买卖去,打不过便加入就是了。”
“在这时跟破虏军死磕,那分明就是在撩拨虎须,尤其身后还有群狼环伺,这更是险象环生,唯有军师的这番话才是破局之法啊!”
想通这些环节之后,孙化祥便彻底下定了决心,不准备跟自己那两个居心叵测的结义兄弟混了。
而正当他下定决心时,他的大哥和二哥此时还在忙着算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