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门口，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挂好，轻轻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两个睡得香甜的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随后凑到沈晚秋耳边，把刚才家里的事，一字一句小声说了一遍。
沈晚秋一听陈山回来了，当即就想站起身出去看看，脸上满是急切，却被陈凡一把拉住：“你去干嘛？外面冷，孩子还在睡觉，你走了谁看着？”
沈晚秋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我去看看小山啊，问问他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他一个人在外头，多让人担心。”
“有什么好问的？”见媳妇这么紧张陈山，陈凡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语气也硬了起来，带着几分醋意，“他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能受什么委屈？”
沈晚秋抬手拍了他一下，嗔怒道：“你啊你，就嘴硬吧！等哪天兄弟俩真被你憋出隔阂，你就后悔去吧。明明心里担心得不行，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比石头还硬。别拦着我，我去看看他。”
“别去了，我前脚走，他后脚也出门了。”陈凡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软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明天我陪小山去见那姑娘，你晚饭多做一点，我让他回来吃，到时候你再好好问他。”
沈晚秋闻言，脸上的失落刚冒出来，就被惊喜取代，可转眼又板起脸，故意逗他：“你不是狠心把小山赶出去了吗？怎么还陪他去见姑娘？有本事你别去啊，别口是心非。”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陈凡的软肋，他顿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耳尖微微泛红，索性站起身，端着脸盆就往厨房走去，嘴里嘟囔着：“我去打热水，懒得跟你说。”
沈晚秋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忍不住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着，眼底满是笑意——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般卸下心防，露出这般可爱的模样。她心里清楚，陈凡从来都没有真的嫌弃过陈山，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弟弟。
次日，忙碌了一天的陈凡，刚听到下班铃声，就立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快步走出办公室，对着内勤王春风吩咐道：“小王，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一步，单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的，陈科。”王春风连忙应道，看着陈凡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平时一向严谨的陈科，今天竟然这么着急。
陈凡点点头，脚步匆匆地往街道办赶。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远远地，就看见陈山站在街道办门口，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脸颊和耳朵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青，眼神却依旧带着期待，显然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这傻子，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着。
“小山。”陈凡远远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
陈山闻言，猛地抬头，看到陈凡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和寒冷一扫而空，连忙快步迎上去，恭敬又亲昵地喊了一声：“大哥！”
陈凡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他走进街道办。这里的人大多认识他，值班人员也在，见状都纷纷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回应，径直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屋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应答。
陈凡推开门，带着陈山走了进去。今天的值班人员是街道办干事徐虎，见来人是陈凡兄弟俩，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热情地说道：“陈所，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吩咐一声就行，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听到“陈所”这个称呼，陈凡愣了一下。自从调动岗位后，除了家里人和单位内部的老同事，很少有人再这么叫他了。他也没特意纠正，开门见山道：“没什么大事，我这弟弟，说和安置点的一个女同志看对眼了，是你们街道办组织的相亲，我爸妈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情况，了解一下那姑娘的底细。”
徐虎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陈山，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所，实在对不住，这事不是我负责的，我还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也不认识您说的那个女同志。”
“哦，这样。”陈凡点点头，没有为难他，转头看向陈山，语气放缓了几分，“小山，那姑娘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大哥，她叫张小娟。”陈山连忙答道，生怕自己记错了，又重复了一遍，“张小娟，二十岁左右，是从东北逃荒过来的。”
陈凡看向徐虎，语气平和地问道：“徐干事，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张小娟的档案调出来，我看看？也不用太详细，就是了解一下她的家庭情况和基本信息，让家里人放心。”
徐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陈凡的级别摆在那里，而且只是看一份普通的安置人员档案，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没必要得罪人。他对着兄弟俩说道：“二位稍等片刻，我去档案库把档案调出来。”说完，便拿着一串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陈凡带着陈山在椅子上坐下，摸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点燃，又扔给陈山一根。陈山连忙接住，笨拙地抽出火柴点燃，两人默默抽着烟，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烟雾缓缓缭绕，模糊了两人的神情。
没一会儿，徐虎就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走了进来。陈凡起身，给徐虎递了一根烟，又顺手给他点上，随后接过档案，认真看了起来。
档案上的信息很简单，寥寥数语，却把张小娟的情况说清楚了：张小娟，二十岁，吉林省人，从东北逃荒而来，家中还有父母、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家境贫寒，因家乡粮食短缺，走投无路之下，独自逃出来求生，被当地安置在安置点，平日里为人老实，从不与人争执。
陈凡快速看完，随手合上档案，递还给徐虎，对着他问道：“徐干事，我能不能去安置点见见这姑娘？有些情况，我想当面问清楚，也算是替家里人把把关。”
“陈所，这当然没问题。”徐虎一口应下，笑着说道，“本来这种相亲的事，看对眼了，男方家里人见见也是应该的，也是对双方负责。你们现在要过去，我这就给你们写张条子，凭着条子就能进去，省得门口的守卫为难你们。”
“那就麻烦徐干事了。”陈凡没有拒绝。他清楚，安置点有安置点的规矩，不是随便能进的，程序大于一切，有一张条子，既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