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领着陈山，攥着齐全的手续，脚步沉稳地走到街道办安置点门口。门口的岗哨荷枪实弹，警惕性极高，远远望见两人走近，立刻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同志，你好，这里禁止随意进入。”岗哨的声音清晰而严肃。陈凡和陈山顺势在距离岗哨两米远的地方站定，陈凡语气平和却透着分寸：“同志你好，我们是来寻找张小娟同志的，这是街道办开具的条子，还有我们兄弟二人的工作证。”
陈凡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又用眼神示意陈山也把证件拿出来。两人一同将证件递过去，岗哨接过，先是低头逐字核对证件信息，又反复比对照片与二人的脸庞，确认无误后，才拿起那张街道办的条子仔细翻看，随后说道：“麻烦二位登记一下，就在这儿等候，我们会去通知张小娟同志。至于她愿不愿意出来，全看她本人的意思。”
陈凡微微颔首，带着陈山到门卫处认真登记完毕，随后两人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静静等候着。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安置点的院子里走出一个姑娘，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厚棉袄的领口立着，围巾缠得紧实，只露出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透着几分韧劲。陈凡不动声色地目测了一番，姑娘身形偏瘦，但骨架周正，身姿挺拔，身高约莫有一米六五的样子，是个利落的模样。
“山哥，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出车吗？”张小娟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陈山身上，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惊喜，眼睛也亮了几分。
陈山被她一问，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些羞涩，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哥，声音不大却清晰：“小娟，这是我大哥陈凡，我带他来见见你。”
张小娟愣了一瞬，随即麻利地拉下脸上的围巾，露出一张清秀耐看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气，她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大哥好。”陈凡见状，也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了握，指尖短暂相触，语气温和：“你好，张小娟同志。”
“大哥，你直接叫我小娟就好，别总同志同志的，听着怪生分。”张小娟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直接跟着陈山喊了大哥。陈凡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纠正，默许了这个称呼。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一边吃一边聊，你看怎么样？”陈凡转头看向张小娟，语气带着征询。至于身旁的陈山，他连个眼神都没递——自家弟弟在家时待人接物向来直来直去，此刻却埋着头，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副局促模样，反倒让陈凡有些意外。
张小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坦诚说道：“大哥，在外面吃太浪费了，那点钱和粮票，在家能吃好几顿饱饭呢。你要是有什么事要问我，直接说就好，能省一顿是一顿。”
张小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时辰过来，陈山全程低着头不吭声，反倒都是他大哥在开口，多半是陈山的家里人不放心，过来打探她的情况。这段时间，安置点里的姐妹，只要和对方互相看上了，家里人过来了解情况的事屡见不鲜，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凡低头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陈山，语气干脆：“小山，你那边能做晚饭吗？”
“能的，大哥。”陈山连忙小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陈凡点了点头，再看向张小娟时，她已经听完了兄弟俩的对话，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大哥，我去里面跟安置点的管理员说一声，你们稍等我一会儿。”
陈凡颔首示意，他清楚安置点的规矩——这些安置人员晚上不能随意在外逗留，能通融已是不易。随后，张小娟仔细问清了陈山住处的详细地址，才转身快步走进了安置点。
张小娟一走，陈山就凑到陈凡身边，眼神里满是忐忑，小声试探着问道：“大哥，你看……小娟她行不行？”
陈凡闻言，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行不行的，问你自己！又不是我跟她过日子，你心里没数？”
陈山被大哥一顿数落，顿时又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抠着衣角。陈凡摸出兜里的烟，点燃一根，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张小娟这性子，爽朗又实在，不扭捏、不藏私，倒真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姑娘。
没一会儿，张小娟就跟着一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两人还没走近，那位妇女就一眼认出了陈凡，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远远地打招呼：“陈所，原来是你啊！”
陈凡抬眼望去，认出是南锣鼓巷社区派出所的曹芳，以前工作上有过交集，便也笑着回应：“曹同志，原来是你在这儿值班。”
“是啊陈所，今天轮我值守。”曹芳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陈山身上，打趣道，“这就是你弟弟陈山吧？以前见过几次，没想到这一转眼，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陈凡笑着应道：“可不是嘛，转眼就长大了。正好赶上街道办的大型相亲会，他跟张小娟同志互相看对眼了，我过来帮着看看情况。”
曹芳一听，顿时笑出了声，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张小娟，语气温和地安抚：“小娟，你放心去吧，陈所是自己人，靠谱得很。”说完，又转向陈凡，语气郑重地叮嘱：“陈所，安置点有规定，晚上九点之前所有人都得回住处，到时候麻烦你把小娟安全送回来。”
“放心吧曹同志，没问题。”陈凡爽快应下，规矩他自然懂，人家能通融让张小娟出去，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他又抬手示意：“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嘞，慢走啊！”曹芳点了点头，又凑到张小娟耳边低声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快步回了安置点。随后，三人放慢脚步，朝着陈山租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说说走走，约莫二十分钟，才到了陈山租的房子。跨进院门，陈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这是个两进的小院，比之前许大茂说的一进院子宽敞不少。一行人沿着院墙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的东北角落，陈山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屋子的房门。陈凡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搭着一个简易的小厨房，看样子是原先就有的，倒也方便。
推门走进屋，屋子不算大，约莫十五六个平方，靠墙盘着一张暖暖的火炕，炕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方桌，一根绳子牵在屋梁上，陈山的衣物随意搭在上面，显得有些杂乱。
陈山看着屋里的模样，脸上泛起几分尴尬，连忙对着张小娟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娟，我刚搬过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
张小娟也在打量着屋里的环境，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没事没事，男人家大多不擅长收拾，忙起来家里乱点也正常，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