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家时，父母屋里的灯光亮得晃眼，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家子准是都在等着自己。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果然，沈晚秋挺着大肚子坐在炕沿上，陈云靠在墙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熬得有些犯困了。
“小凡，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沈晚秋一见他，立马撑着炕沿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急切。
陈凡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家媳妇这急脾气，没好气地摆手：“急啥？先让我喝口水喘口气，再跟你们说。”
“就你事儿多。”母亲李秀云一点都不惯着他，起身从桌上抄起搪瓷缸子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藏着关切，“快喝，喝完赶紧说，别让我们瞎琢磨。”
陈凡接过缸子，仰头灌了几口凉水，抹了把嘴才缓缓开口：“人看着挺周正，性子也温和，说实话，小山这是高攀了。”
沈晚秋伸手就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哪有这么说自家弟弟的？正经点，那姑娘家里是什么情况？父母都在吗？家境怎么样？”
陈凡没在意她的小动作，把晚上和陈山去见女方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屋里的四个人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吭声。陈凡见状，反倒有些疑惑：“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沈晚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刚嫁过来那会，小山还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整天再眼前晃悠，这一晃眼，他都要成家了，感觉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你可拉倒吧。”陈凡打趣她，“就许你到了年纪成家生子，不许小山长大结婚啊？”沈晚秋闻言瞪了他一眼，又絮絮叨叨说了两句家常，两人才告辞，慢慢回了自己屋里。
洗漱妥当，两人躺在炕上，沈晚秋往陈凡怀里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小凡，小山买房那事儿，你多上点心去看看。爸妈今晚没好意思说，但我看他们心里一直不踏实，毕竟是小山一辈子的大事。”
“知道了知道了。”陈凡敷衍地应了两声，伸手揉了揉眉心，“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小山？说说咱们家的事，你和孩子都还好？”
“去你的。”沈晚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肚子，嘴角带着笑意，“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吃自己弟弟的醋。咱们家能有啥事儿？我和孩子都好好的，你安心就行。”
“没事就好，那睡吧，太累了。”陈凡确实是撑不住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沈晚秋抬头看了看他布满倦意的脸，心里一阵心疼，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人很快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彻底忙得脚不沾地。下了班连回家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一头扎进帮陈山买房的事里，偏偏这时候，乡下传来了外公去世的消息，他又得来回奔波于城里和乡下之间，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也熬出了青黑。
这天晚上，陈凡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四合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中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凉。他停下脚步，往中院的方向望了望，隐约能看到走廊尽头亮着的灯光，又转头瞥见阎埠贵家的灯也亮着，便抬脚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阎埠贵最小的女儿阎解娣，小姑娘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慌张。陈凡赶紧蹲下身子，声音放得极轻：“解娣，你爸妈呢？”
“凡哥，我爸妈去中院了，说……说东旭哥去世了。”阎解娣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还有点发抖。
陈凡心里一沉，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安慰：“别怕，解娣，回家把门关好，灯亮着，我们都在前院，不会有事的。”
阎解娣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关上房门。陈凡望着中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下他浑身疲惫，实在没力气立刻过去，便先抬脚往自己家走。路过父母屋时，他瞥见陈云正陪着六斤、铁蛋两个孩子写作业，不想打扰他们，便轻手轻脚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沈晚秋听到动静，放下手里正在缝制的小衣服，抬眼看了过来：“回来了？”
“嗯。”陈凡脱下厚重的军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中院那事儿，是怎么回事？我刚回来就听见哭声了。”
“就早上十点多那会，厂里来人通知的，说贾东旭出事了。”沈晚秋站起身，拿起地上的热水壶，往脸盆里倒了些热水，“我本来想去看看，被三大妈拦下来了，说我怀着孕，那种场合不方便去。你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说，住一个院里十几年，邻里一场，总得去表表心意。”
陈凡微微叹气，拿起毛巾沾了沾热水，擦了擦脸，瞬间清醒了几分：“行，我过去看看，你就在家呆着。”
沈晚秋点点头，慢慢坐回炕边，继续缝补衣服。陈凡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重新披上军大衣，抬脚往中院走去。
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多是院里的邻居，男人们都围在院门口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女人们则进了屋，陪着秦淮如和贾张氏，低声安慰着。陈凡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阎埠贵，便走了过去。
“三大爷。”陈凡低声喊了一句。
阎埠贵转头看到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带着几分沉重：“刚从乡下回来？一路受累了。”
“嗯，刚到。”陈凡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往屋里望了望，“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事了？”
“哎，别提了。”阎埠贵叹了口气，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听厂里的人说，他去原料车间，那边正好在行吊钢板，他偏偏从吊臂下面穿过去，就这么寸，钢板突然掉下来，直接砸在身上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虽说平时院里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矛盾，阎埠贵也时常看不上贾东旭的性子，但住了快二十年，贾东旭算是他们这辈人看着长大的，如今突然没了，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陈凡往屋里瞥了一眼，桌上只摆着一张遗像，连贾东旭的遗体都还没拉回来，便又问道：“厂里没人过来处理吗？”